张渺放下茶盏,慢悠悠补充道,“再说了,十年后她回来了,吒儿你也十四了,正是定亲的年纪。”
哪吒眼睛猛地一瞪,方才的伤心仿佛被这两个字惊得烟消云散,讲话都变得结结巴巴。
“定、定亲?”
张渺挑眉看他:“你不会还不知道定亲是啥意思吧?”
哪吒顿时涨红了脸,脸红脖子粗地怒道,“我当然知道!”
张渺挑起秀美的眉头,“怎么,你还真想你不娶她不嫁,在一起踢毽子打妖怪一辈子?我们倒是无所谓,道中人只要有缘,名分本就不是重点……”
话没说完,哪吒已飞快瞥了眼张今柔美的侧脸。
见她小耳朵泛着晶莹的粉,睫毛垂着像沾了雨水,面如月华眸如星灯,他心头像炸开一串火星,狂喜顺着血管往上涌。
娶她?把阿今娶回家?往后日日能看见她笑,能亲她抱她,能让她永远留在身边……这念头一冒出来,连身上那点魔火都压不住那股惊人的欢喜。
他卧张今的手不自觉收紧,十指紧扣。
——当然要定亲!十年后阿今一回来,他就风风光光娶她!到时候要让全陈塘关的人都知道,张今是他哪吒的人!
张渺瞧着他眼底藏不住的雀跃,忍不住笑,“当初谁说一辈子不娶不嫁的,到时候可别被阿青念叨得抬不起头。”
哪吒仰起脖子哼了一声,脸上却藏不住雀跃,“此一时彼一时!”
张渺笑了,话锋一转,又正经了些,“其实这也是件好事。咱们这里倒不介意这十年里你们怎么样,可要是真逾了矩,传出去在人间名声总归不好。”
“龙族本就没什么定亲年龄限制,我和你阿今爹娘都随性得很,可李靖夫妇是凡人,总归守着些规矩。到时候整个陈塘关的百姓都看着,你们脸上也无光。”
哪吒听得一怔,小声追问,“逾矩……是什么意思?”他转头看向张今,眼里带着点莫名的担忧,“我们……有逾矩吗?”
竹廊边的敖丙闻言,耳根刷拉一下红透了,慌忙端起茶杯凑到嘴边假装喝茶,龙耳朵却高高竖起来,试图接住风里的每一个字。
张今刚刚在边上听得早又羞又臊,伸手就在哪吒胳膊上拍了一下,气窘道,“闭嘴!才没有!”
张渺在心头轻咳一声。
男未娶女未嫁,天天抱在一起难舍难分,夜里还敢挤一间屋说悄悄话,这要是搁在凡间,早被长辈用家法抽了。
……罢了,没真闹出珠胎暗结的动静,便不算越界。
想着,张渺心头轻笑,表面上故意冲孙女认真道,“今儿,回头你好好给他解释解释,什么是‘逾矩’。”
张今又气又急,跺着脚喊,“祖母!”
张渺瞧着她满脸绯红的样子,小丫头的眼波流转间已褪去几分稚气,眉梢眼角带着少女初长成的柔媚,那点羞恼反倒添了几分惑人的情态,不由笑意更深。
她转向哪吒,扬了扬下巴,“你,去!自己找间空房收拾床铺去,别在这儿碍眼。”
竹廊边的敖丙望着张渺纤柔的背影,蓝眸里漾着温润的笑意。
他心里暗叹,还是阿渺最厉害了三言两语就驱散了那两人眉宇间的愁云,阿渺总是这样,看似漫不经心,却总能轻易抚平周遭的褶皱。
夜里,张渺叫了张今去内室,伴着一盏油灯打坐调息。
刚凝神片刻,就听见门外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
哪吒不知何时扒在了门头上,半个脑袋探进来,一双亮闪闪的眼睛直勾勾盯着里头,像只怕被丢下的小动物,连呼吸都放得轻轻的。
张渺眼皮都没抬,指尖轻轻一弹,一道淡金色的光纹漫过门扉,无声无息凝成结界。门板“咔嗒”轻响,彻底隔绝了门外的视线。
“安心调息。”她淡淡道,声音里带着安抚的力量。
门外的哪吒“哎哟”一声,被结界弹得后退半步,只能贴着门板委委屈屈地等。
一炷香,两炷香……油灯的光晕从窗纸透出来,他数着廊下的竹影晃了多少回,才终于听见结界消散的轻响。
张今刚推开门,就被一只温滚滚的手攥住,哪吒几乎是把她半拉半拽地带回卧房。
门“砰”地关上,他转身就将她紧紧抱在怀里,下巴埋在她颈窝,贪婪地攫取着她身上醇厚的体香和已经习惯的莲王香,像是要把这几日错失的气息都补回来。
少年人的体温烫得惊人,连呼吸都带着点不稳的灼热。
张今刚调息完,脉息平稳了不少,此刻被他抱得这样紧,那股燥热又顺着相贴的肌肤漫上来。倒是不同于灵根灼痛的难受,倒像是有股热流由下丹田漫出来,让她心头发慌。
她推了推他的肩膀,声音带着点羞赧的软,“松开些……”
哪吒依言松了松手臂,却没完全放开,低头定睛一看。
少女比他矮着一个头,四年里蹿高了不少,早已不是当年那个会蹲在田埂上啃草根的黄毛丫头。
如今的眼波流转间像盛着一汪清湖,眉宇间的灵动可人,连身段都透着少女独有的娇软,像春日里刚抽条的柳,轻轻一碰就晃出几分柔和暖。
只是唇色还带是一如既往的浅。
他鬼使神差地抬起手,指腹轻轻碰了碰她的唇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