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蕴转过身,靠在她的肩头上,竹色衣袍蹭过她的衣袖,喉间溢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哽咽。
“阿青……你说,真的是他么。”
他们在说谁?
张今跟在后面看见父母的互动有点迷茫。
恰在此时,竹楼前的蓝发少年恰好抬眼望过来,嘴角漫出温润而欢欣的笑意。
“阿今,你来啦。”
张渺也走到廊前,阳光透过她姜黄色的衣袂,在地面投下细碎的光斑。
她转头对敖丙笑了笑,“敖丙,去后山练会儿剑吧,方才教你的口诀多试两次。”
蓝发少年颔首应下,看向张渺的时候眸子里带着润润的笑意,“嗯。”
他路过张今身边时,冰蓝眼眸里带着几分愉悦,笑道,“过一阵找你们玩。”
随即转身往枫林中走去,手里的那把玄冰剑的寒光,在红叶间隐隐绰绰。
“咳,如今敖丙在这里拜师学道法。”张渺望着他的背影,轻声对张今解释。
张今这才恍然大悟,原来敖丙是改拜祖母当师父了!怪不得天天都在这儿出现呢。
张渺转头瞧见张蕴眼眶红红地靠在云青肩头,像个受了委屈巴巴的小孩子,便走上前,手指轻轻拂过他鬓边的碎发。
“你看,只要有心,我们不会失去任何人。”
她的目光扫过院中的枫红,语气愈发温柔,“……只要有心,我们能等到任何人。”
“瞧,我从没骗过你吧?”
张蕴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点鼻音,“还是阿渺最厉害。”
云青在一旁也笑了,抬手抹掉青眸中的湿意。
几个人坐在长廊边,张渺执壶沏茶,一手沏茶的动作行云流水。
野菊和黑枸杞在热水中漾开,温补的香气钻入鼻息。
“今天这些话,都是要和阿今说的。”
她把沏好的茶水推到张今面前,青瓷杯沿泛着温润的光。
“阿今,你也察觉到了吧,你不是普通人。”
张今刚端起茶杯的手顿了顿,手指摩挲着玉杯的纹路,“我知道啊,祖父是龙,那我肯定不是普通人了。”
张渺的手指轻轻戳了戳她的额头,那里,正是那枚日轮印记的位置。
“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你会‘清晖障’,能驭使星络丝,能启动梵天印,还能引动‘星月光华’?还偏偏遇上小龙这样的鸾龙……龙与凤的结合,天生带着平息戾气的神力,是三界罕见的和平神兽。”
白袍少女端着茶杯的手轻轻晃了晃,茶沫在水面荡开一圈圈涟漪。她垂眸看着杯中漂浮的茶叶,嘴角的弧度淡下去。
“没想过,也不想去想。”
她望着茶汤,心中突然涌起一股巨大的酸涩,像是有些赌气,又有些恹恹地开口。
“是龙是仙,是寻常人也好,怎样都好,怎样都可以。”
“我都护得住,我要护。”
“所以,我不想。”
大家都沉默了,廊下只剩秋风扫过枫叶的沙沙声。
张蕴摩挲着古剑的穗子,忽然开口,“今宝,你知道我们一年回来两次,平时都在做什么吗?”
张今捧着微凉的茶杯,手指顿了顿,“不是在做行脚商人吗?”
云青摇了摇头,碧青的眸子在光影里沉得像深潭。
“不是。其实……我们平时都在三界之外。”
张今猛地抬头,手里的茶杯差点脱手,眼底满是难以置信,“三界之外?”
张渺轻轻转动着茶杯,“除了人间、幽冥、天庭三界,我们大多数同胞都在三界之上。也不是什么第四界,跳出三界后本就没有尽头。”
“……而我,之所以一直在人间,是因为道家人不会放弃任何一个同胞。有的堕入轮回,有的堕入恶鬼道,我就等他们转世,一点点度化。”
“也有很多道家人和我一样,藏在三界各个角落,用各自的法门隐匿身形,等着唤醒更多同胞。”
张今垂了垂眸子,静默片刻,随后低声问道,“那……祖父呢?”
张渺抬眼望向远山,姜黄色的衣袂被风掀起一角,阳光漫过她的侧脸,眸子里盛着化不开的温柔。
“他当然是我的同胞,也是我唯一的爱人。”
张蕴坐在一旁,闻言弯起嘴角,俊秀的眉眼在秋阳里亮得惊人。他接过话头,一边伸手握住云青的手,两人相视一笑。
他的声音里带着万般笃定。
“就像我找到阿青,阿青也找到我。”
“我们都在等,等有一天能让所有人记起,自己是谁,来自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