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今,你跑到哪里去了。”
张今一跨进院门,就见哪吒从门楣上跳下来,正红的衣裳带起一阵风。他急切地抓住她的手,手心的温度滚烫,“怎么都不告诉我。”
张今看他面色泛红,眼底满是藏不住的焦灼,心下顿时涌上愧疚,“大清早就被爹娘带着去祖母那儿了,对不起,没来得及说。”
话音刚落,少年突然一把将她拽进怀里,力道大得像要把她揉进心脏里。
他按着她的后脑勺贴在自己胸口,那里传来“咚咚”的心跳声,又急又响,像擂鼓般震得她耳膜发颤。
“阿今,你一不在我身边我的心就慌得很,你听,我的心都要跳出来了。”
他的声音闷闷的,带着点后怕的颤抖,“你以后能不能不要离开我身边,或者提前和我说一声,我才好放心等你……”
张今靠在他的怀中,胸口抵着他温热的肌肤,那急促的心跳像带着电流,顺着相贴的地方窜遍全身的血液,连呼吸都麻了。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他胸腔的起伏,每一次跳动都撞在她的肋骨上,像要顺着血脉钻进她的心脏里。
“好了,我知道了。”她小声回道,想挣开却被抱得更紧。
云青刚跨进门槛,眼风就扫到廊下贴在一起的两个人,当即柳眉一竖,扬着手里的水瓢轻敲门廊。
“多大的姑娘小伙了,青天白日在院里拉拉扯扯像什么样子?去去去,别处闹腾去!”
哪吒眉头一挑,非但没松手,反倒顺势将张今打横抱起。
张今惊呼一声,下意识搂住他脖颈,就见脚下“腾”地燃起两簇赤焰,风火轮卷着气流腾空而起,裙裾被风掀得如白鸟振翅。
“又来?!”
她埋在他肩头小声抱怨,鼻尖萦绕着他衣襟上淡淡的莲子香,和她的清浓的莲王香搅在一起,还有阳光晒过的暖味。
风声在耳畔呼啸,脚下的景象正飞速变换。
起初是陈塘关的青瓦屋顶像棋盘般铺展,很快便缩成模糊的色块。再往上,海岸线如银带般蜿蜒,浪涛拍岸的白花花连成一片。最后,连苍茫的海面都成了遥远的蓝,唯有漫无边际的粉白云海在足下翻涌,如流动的粉色胭脂,浓密的半只脚都陷不进去。
哪吒抱着她落在一块覆着薄霜的云岩上,岩边生满星蓝色的龙胆花,花瓣上凝着的露露映着天光,轻轻一碰便滚落,坠进云海里漾开圈圈虹光。
“天上竟然能有这样的景?”
张今扒着云岩边缘往下看,才发现云岩下藏着片月牙形的湖。湖水泛着琉璃般的碧色,底下沉着无数细碎的光粒,像把揉碎的银河全倾在了里头,连两人的影子都染得亮晶晶的。
“这是……”她的手指轻拂柔嫩的花瓣,而眼尾因讶异微微挑起。
哪吒手腕轻旋,混天绫化作红绸缠上岩边的花枝,将一串串龙胆花串成环,轻轻落在她的手心。
“……敖丙说这叫‘碎月湖’,西海的鲛人到了夜里会来这儿放灯。”
他忽然低头,温热的气息轻轻蹭过她的耳垂,带起一阵酥麻的痒意。
“他前几日还问我,陈塘关附近有没有什么好看的地方……”
张今忍不住笑出声,拨弄着手边的龙胆花环,“龙族见惯了深海龙宫的奇景,什么珊瑚玉树、珍珠帘幕没见过?他这样打听,是不是要带谁去呢?”
哪吒忽然歪唇一笑,“我猜着也是。就说后山的枫树林算一处,秋日里用混天绫一扫,能让漫山红叶像被狂风卷着似的,飘满整座关隘,连石阶缝里都能落满碎红。”
湖面上掠过几只羽色如霞光的水鸟,翅膀扇动时带起金粉似的光屑。
张今望着他映在湖中的眼睛,那里盛着比霞光更美的颜色,不由有几分怔然。
“……看什么枫林,看你就够了,你更好看。”
少年像是被这句话点恼了,嗔怒似地手指轻轻掐了掐她的鼻尖,“看什么看,不许看。”
他望着她眼中乌溜溜的墨黑的潭水,忽然想起那朵厚脸皮的莲王——当初这家伙借了张今的身子,连着五天天天直勾勾盯着他瞧,从他练枪的姿势到吃饭的模样,连午睡时鬓角翘起的碎发都要瞅半天,看得他心头火起,火冒三丈。
张今被他这副嘴硬的模样逗笑,故意歪头躲开他的手,“哦?那我以后都不能看你咯?”
哪吒别扭地垂下眸子,睫毛泛着湖水的光。半晌才从鼻子里挤出个闷闷的,“哼”。
风卷着云絮飘过碎月湖,湖面的光粒被吹得簌簌作响,粉色像是一种带着心绪的色彩,缓缓荡过心底。
张今眼底微动,就见一阵混着莲藕香的暖意漫过来,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缓缓覆上她的眼睛。眼前瞬间坠入一片安心的黑暗,连碎月湖的粼粼波光都被挡在了掌心外。
“……也不是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