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上次不是带我来这里看水母嘛，我也带你去个好地方！”

哪吒的眼里燃起好奇的光，追问，“哪儿？”

“跟我走就知道了！”张今转身往洞口走，抬手对着黑暗唤了声，“小龙。”

掌心的金红光流不知何时已悄悄回到她指尖，此刻骤然亮起，像盏小小的灯笼照亮前路。大龙“嗷呜”一声从洞外探进头来，金红色的鳞片在微光里闪着润泽的光。

张今翻身上龙背，拍拍龙屁股，“上来。”

少年应声跃起，动作利落地落在她身后，几乎是下意识地伸出手臂，环住了她的腰。没有半分犹豫，自然而然的亲昵。

“抓好了。”张今拍了拍小龙的脖颈，赤红龙发出一声轻快的吟啸，展开小翅膀腾空而起，冲破洞穴的幽暗，朝着洒满晨光的天际飞去。

大龙载着两人一路向南，直至海天相接处。

那里正是东海与南海的交界，碧色海水在此撞出绵延的浪涛，像两匹铺开的绸缎在此交错。

张今正望着海面的金光出神，身下的巨龙忽然发出一声清越的吟啸，竟不做半分停留，带着两人直直扎进海里。

风声骤然被水声取代，银白的祥云翅膀划破碧波，掀起一串晶莹的气泡。少女的墨发与衣袂在水中舒展，如同盛开的白莲与墨荷，少年又抱她紧了一些，整个后背都暖暖的，清冽的莲子香的鼻息拂过她的耳侧、落在颈后。

小龙的速度快得惊人，几乎是刚触到海面，便带着两人直直扎入水中。

耳畔是水流的呼啸，眼前的景象却在急速变换。

起初是浅海的粼粼波光，往下，光线渐暗，却见成群的银鱼如同一道闪电穿梭而过，偶尔有背鳍锋利的鲨鱼从远处游过，被小龙周身散发的金红光晕惊得绕道而行。

再深些，幽暗的海水中忽然亮起点点蓝光，是发光的虾群组成流动的星河，还有巨大的海龟扇动着鳍肢，像座缓缓移动的小山。

哪吒环在她腰间的手臂松了松，“阿今，你要去龙宫吗？”

张今笑着摇头，“离龙宫远着呢。”

话音刚落，小龙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尾鳍轻轻一摆，放慢了速度。

眼前的景象豁然铺展开来，竟是一片巨大的珊瑚丛。

玛瑙红的枝丫向上伸展，如火焰腾跃。那些珊瑚长得极不规则，却透着浑然天成的优雅，有的像舒展的玉臂，有的像盘旋的虬龙，还有的尖端微微卷曲，如同含苞的花骨朵。

它们密密匝匝地聚在一起，竟真如一片海底森林，杈枝交错着伸向幽暗的深处，大多比树还高，仰头望去，有无数荧光生物在珊瑚丛间穿梭。

哪吒的目光从珊瑚丛移回来，落在张今脸上，“你是怎么找到的？”

张今伸手碰了碰身旁一株珊瑚，笑道，“莲王告诉我的，”

哪吒挑了挑眉，“莲王怎么啥都知道。”

张今笑了，发丝在水中轻轻晃了晃，“因为水底也有花草呀，它的根能顺着水流连到海底呢。而且它借了我五天身体，不多问些稀奇事，岂不可惜？”

哪吒笑着抬手，轻轻捏她的鼻尖，“狡猾。”

奇异的是，那些珊瑚丛竟像有生命般微微起伏，张今脚尖一点，身体便顺着珊瑚蜿蜒的弧度滑了下去。红得似火的珊瑚在身下起伏流动，像踩着一片会呼吸的火焰滑梯。

快要滑到尽头时，一双有力的手臂稳稳托住了她。

张今撞进哪吒怀里，抬头便对上他金红的眸子，里面映着漫天荧光，比那些荧光生物还要美。

两人又一次对视着，水流在彼此间轻轻晃荡，直到张今忍不住笑出声来，伸手拍了拍他的胳膊，“你这接人的本事，比练法术还熟练嘛。”

哪吒忽然开口，眸子里全是认真，“……阿今，你真好看。”

张今挑眉，故意拖长了调子，“哟，今天太阳是打西边出来了？我们小哪吒居然会夸人了？”

哪吒脸颊微微发烫，心里懊恼地想：明明是鼓足了好大的勇气才说出口的！可恶的臭张今，就知道拿他寻开心！他气的别开脸，故意不去看她。

张今见他这副模样，轻轻戳了戳他的脸颊，“啊呀呀，说笑呢。不过说真的，没人会比你好看了。我这辈子怕是嫁不出去了，眼光早被你养得太高啦。”

哪吒却没笑，猛地转回头，定定地看着她，金红的眸子里映着她的影子，清晰又执拗，“那就不嫁。”

“我不娶，你不嫁，我们就一直在一起玩……踢毽子、练法术，看各种各样的景色……像现在这样。”

哪吒的话音刚落，身后忽然传来一声轻咳。

张渺不知何时立在珊瑚丛旁，一身嫩黄衣袍在水光中泛着暖光，长发如墨绸般在身侧轻轻飘动，脸上是和煦的笑意。

“这海底珊瑚林倒是别致，你们俩在这儿闹了好一会儿，可算舍得回头了。”

心里却暗自嘀咕，还不娶不嫁呢，还踢毽子呢，真不开窍。

她身侧的敖丙已完全恢复，先前半黑半蓝的诡异模样彻底消失，冰蓝长发柔顺地垂落肩头，肌肤莹白如玉，再无半点龙鳞痕迹。

张今惊讶地看着蓝发少年，“敖丙，你好啦？”

那双曾翻涌着黑金色凶光的眼眸，此刻清澈的像被深海洗过，他漾开一丝浅笑，又带着几分羞赧。

“多亏阿渺照料，如今已无大碍了。”

张今看着他舒展的眉宇、平稳的气息，眼底的担忧尽数散去。哪吒则是一脸兴奋，“敖丙，快来！这珊瑚丛可有意思了，咱们一起——”

话未说完，又一声咳嗽自身后传来。

申公豹不知何时也出现在那里，青面獠牙在幽暗的海水中更显阴沉。

他拂尘一甩，语气带着几分不耐，“哼，我就知道，又是张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