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今见状,连忙追出院子,对着大龙的背影喊:“小龙,回来!”
金红色的巨龙听到呼唤,那如长绸般蜿蜒的庞大身躯顿了顿,乖乖折返回来,用圆脑袋亲昵地蹭了蹭她的手心,鳞片蹭过肌肤,带着微凉的滑腻感。
张今翻身上龙背,青丝飘扬,白衣袂袂。她轻轻抓住龙角,语气温柔。
“去找哪吒。”
大龙立刻会意,鼻尖动了动,似乎嗅到了熟悉的气息,展开银白的翅膀腾空而起。龙身划破晨雾,留下一道金红相间的残影,快得像道闪电。
不过片刻,便落在一处隐蔽的山洞口,正是上次哪吒带她来过的水母洞,只是如今过了季节,洞里黑漆漆的。那些会发光的水母早已不见踪影,只剩下潮湿的岩壁和滴答的水声。
张今跳下龙背,走进洞内喊,“哪吒?你在这儿吗?”
黑暗中传来一声闷闷的回应,少年清冷的嗓音在洞穴里回荡,带着几分刻意的疏离。
“不在。”
张今轻笑一声,指头轻捻,小龙便化作一道金红光流收进掌心,那微光在她掌间轻轻跳动,映亮了身前一小片岩壁。
她慢慢往里走,借着这点光,看清了坐在岩石上的少年背影。
他的肩膀宽而不厚,隐约可见肩头的轮廓,像拉满的弓般蓄着蓬勃的劲儿。背脊线条紧绷着,带着未散的怒意。墨发并未束起,如流瀑般向上飞扬,倒像是银河倒流。
最惹眼的是他那尖尖的耳朵,在暗影里若隐若现,泛着淡淡的红,竟像极了传说中藏在洞穴里的妖精。
张今看着那背影,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哪吒的声音懒懒地从前方传来,带着点没消的火气,“笑什么笑。”
她轻手轻脚走过去,在他身后的岩石上坐下,手肘有意无意地碰了碰他紧绷的后背。
“上次是谁把我在这里弄伤了来着?”
少年猛地转头,耳尖的红瞬间蔓延到脸颊,金红的眸子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被戳中旧事的恼怒,有想起她当时伤口的愧疚,还有一丝恨恨的心疼,全都混在瞪视的目光里。
张今挑眉看他,“那你还好意思生气?”
哪吒被噎了一下,“强词夺理!那是一码归一码!”
“哟,这么会说呀。”张今故意拖长了调子,伸手捏了捏他尖尖的耳廓,“不愧是刚长了一岁,嘴巴越来越利索了。”
掌心下的耳朵烫得惊人,哪吒拍开她的手,别扭地转回去,“谁跟你论岁数……”
“论岁数,你都得叫我一声姑姑了。”张今笑得眉眼弯弯,指尖还在他耳尖上轻轻点了点。
哪吒猛地回头,脸涨得通红,脱口而出,“放屁!”
原本飞扬的眸子此刻瞪得溜圆,金红两色在眼底翻涌,像将朝时的赤霞揉碎了混着星火,明明含着怒意,眼尾却微微上挑,带着点不自知的艳。
张今见他这模样,眼底闪过温柔的光晕,忽然伸手揉了揉他飞扬的墨发。
“放心吧,我不会嫁人。”
少年沉默一瞬,微蹙的眉峰舒展开,却因这突如其来的承诺有些茫然。
“……真的?”
“当然,我还是会一直陪你踢毽子、练法术的。”她划过掌心跳动的金红光流,声音温柔得空气中的水雾,“再说了,我还有小龙要照看呢。我还得等石矶娘娘投胎转世,找到她,等她长到能护得住自己了,再把小龙安安稳稳还给她。”
掌间的光流似乎听懂了,发出细碎的嗡鸣。
“那你会陪我一辈子吗?”
少年的声音落在潮湿的空气里,张今一愣,洞穴霎时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微弱的金红光流在两人之间轻轻晃动,将彼此的影子投在岩壁上,交叠成一团。
少女望着他近在咫尺的脸,眸子里先是闪过一丝怔忪,随即是说不清的酸涩。
哪吒也没移开目光,就那样定定地望着她的眼眸。她的眼睛总是像湖水,微光波动,清风拂过,让人的心里痒痒的凉凉的,让他老想一直这样看着。
光流的嗡鸣不知何时停了,只有洞顶的水滴“嘀嗒”落下,敲在石地上,滴到张今的头上。
“……啊,有蜘蛛!”
张今光瞥见岩壁上爬过一团黑影,惊得猛地后退一步,脚下被碎石一绊,身子顿时向后倒去。哪吒眼疾手快,忙伸手一把拉住她的手腕。
由于重心不稳,张今一整个倒进他怀里。手心的金红光流像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惊到,“嗖”地一下窜进黑暗里不见了,洞穴霎时陷入彻底的寂静黑暗。
周遭只剩彼此交织的呼吸,在寂静中变得格外清晰,一声比一声急促。
少年撑在地面上,手臂肌肉绷出利落的线条,少女的身体轻轻伏着,夏衣薄得像层蝉翼,肌肤相贴的地方滚烫着,像要化了。可以感受到彼此交换着心跳,咚咚,咚咚,急促又滚烫,像极了那夜月轮的梦境里,紧紧拥抱着的,心流交汇的时刻。
黑暗里,谁也没说话。
那些差着近十岁的年纪,天尊曾给她看过的、模糊却沉重的前世片段,那些世俗里的辈分规矩……在此刻仿佛都被这浓稠的黑暗消融了,成了无关紧要的东西。
张今能清晰地感受到,他的手正带着点试探,却又肯定着的,慢慢、慢慢地环住了自己的腰。她闭上眼睛,把头埋进他的胸口。
良久,少年的声音打破洞穴的寂静,“……刚还没答应呢,陪我一辈子,嗯?”
她能感觉到那话语的震颤,从他温热的胸膛传来,于是把脸往他衣襟里埋得更深了些。
“嗯。”
终于觉得再这样温存下去,彼此都要按捺不住那股热意了。张今猛地跳起来,拍拍裙摆上的碎石,故作轻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