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野有些疑惑，“那他现在跟你……”

左老板伸手搓了搓发烫的脸庞，“嗯，我俩在背着他老婆搞偷情。”

时野沉默了，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左老板凄惨地笑了笑，“我这么爱他，等了他这么多年。偷走属于我的半年，不过分吧？”

随向聿听懂了，“他陪你半年，还要回去。”

“嗯，”左老板喝完最后一口酒，酒杯重重搁在桌子上发出闷响，“但我也算是等到人了，不亏。”

时野抬头看了随向聿一眼，两个人不知道这会儿应不应该说些什么安慰的话，都默契地选择了沉默。

离开酒馆，陈圆开着车来接左老板，照常是简单的手势打了招呼。

时野站在街边看着车身消失在拐弯处，突然觉得有些唏嘘。献祭似的爱情，是量子纠缠式的守望，又像是朝生暮死的蜉蝣。

随向聿低头看她，“我送你到球馆。”

时野突然问，“没有结局的爱情，你会一直等下去吗？”

随向聿沉默，直到球馆，她也没回答这个问题。

时野在老爷子家发生的这茬事，没两天，就传到了时齐澜那边。一年联系不到五回的人立马就打了电话过来，劈头盖脸一顿说教。

时野正忙着改设计稿，纯粹将时齐澜说的话当作嘈杂背景音，直到时齐澜说重阳节快到了，他准备回国回北城。

时野停下了手里的画笔，挑了下眉，时齐澜还能关心上重阳节了，真是稀奇。

即便两年没见了，她也不太想跟这个有血缘关系的父亲见面。其实时齐澜确实没资格管她，也不太敢管她，他这人性子懦弱，上头两个大哥压着，一年到头也只有逢年过节趁着噱头回家看老爷子，再从老爷子的手里瓜分点资产。

他自己没什么作为，唯一拿得出手的就是培养了个高材生时野，还是个国内拔尖的设计师，每次，必定磨着时野一道儿回去。这次，估摸也是想带着时野回去说说软话搓个油头。

十一月初的风变得有些锋利，划碎了阳光里的暖意，清冽的薄霜已然悄悄缀上了清晨的枝头。时野出门前套了件燕麦色衬衫，领口没扣紧，露出了纤细的锁骨链。

到公司后，她拿上小宵准备好的咖啡进了会议室。长桌中央陈列着各组提交上来的调研数据。

时野抬起头，轻蹙眉头查看投影呈现出的三维数据流。

趋势分析师正指着一排聚类分析数据，“目前大部分是采取动态包容设计，在罩杯内侧植入PCM……但有公司已经在研究高级生物创新合成，肌电信号导入……”

时野左肘撑在椅子扶手，沉默听完，圆珠笔握在手里，发出咔哒咔哒的声响。她让詹沐林播放一段红外热成像视频，看完后，她用激光笔圈出重合的灼热点，“经期时间不同，淋巴区的温度动态也随之变化。”

材料研发主管站起来，“时总，但新型智能布料已经投入第二十次测试了，那是删除数据来重新矫和动态分析？”

时野掀起眼皮看向一直没说话的财务总监，老李挠了挠头，叹了口气，“要临时增加成本，达到一定金额的话也得跟陈总报备一下，回头我先打个报告，行的话我通知材料研发部。”

会议结束后，詹沐林走到时野身侧，“今天看起来精神不太好啊？”

时野抬手捏了捏眉心，“我爸说要回来了。”

“靠，什么时候回来？”詹沐林问。

时野说，“周五晚上到的飞机，待两天就走了。”

“嗬，他老人家不都在国外待了十多年了么，”詹沐林挺了解她家情况的，说话一点儿也不避着，“这又是把哪套酒店嚯嚯完，回来讨饭碗了。”

时野叹了口气，“手机拿来。”

“干什么？”詹沐林看着她。

“给你他的电话号码啊，”时野说，“让你自个去问问。”

詹沐林摆手，“不了，你爸讲话文绉绉的，三句话听不出个响儿，费劲。”她又问，“那你这回打算用什么理由不见他？”

“就等你问出这句话呢，帮忙想想。”时野说。

詹沐林琢磨道，“出差？”

“去年是这个借口，”时野说，“换一个。”

“那就……生病住院了，”詹沐林说。

“住个毛线，我是在逃学还是干什么？等着他去医院找我啊，”时野看了她一眼，“别人是头脑风暴，搁你这里是头脑微风，都刮不起来个鸡毛。”

“哎，这么说话可就没意思了啊，”詹沐林说，“那你就跟我一家子回老家吧，我外婆九十大寿，你去祝个寿呗。”

时野脚步一停，“谢了，跟阿姨说一下，周末我也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