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野第十二次跑了半个圈去捡滚落下来的羽毛球,忍不住想叹气又想笑。
就是这么轴的一个人。
说别手下留情还真就不手下留情了。
左老板在凳子上看得嘎嘎乐,等人下来后,她冲随向聿说,“感谢往日不杀之恩啊。”
随向聿笑了笑,她看向时野,问,“应该有多出汗了吧?”
时野简直快被她虐死了,还有点莫名其妙的想笑。怎么回事儿呢?但就是特别想笑。
她没忍住,笑得捂着肚子蹲在了地板上。
随向聿非常吃惊,她靠过去拉了下时野的手腕,想把人带起来,“快起来吧,地板快被你笑出裂缝了。”
时野伸手划掉了眼角笑出来的泪珠,毫不客气地把身体的重量靠在了随向聿身上,站了起来。
左老板看得咂咂嘴,还是头一次看到这么奔放不注意形象的时野。
时间还早,时野提出去酒馆喝一杯的时候,左老板和随向聿都同意了。她们找了家距离球馆最近的,价格却贵的离谱。
驻场歌手拨着吉他弦,声音却不如上回那个酒馆的好听。左老板手肘撑在桌上,跟着节奏哼哼了两句,啧了一声,“哎,还不如请我上去唱呢。”
时野喝了口酒,鼓动她,“去,等会儿我和向聿带头给你鼓掌。”
“真的啊?”左老板还真有了点想法,她转头瞅瞅随向聿,征求意见。
随向聿笑了笑,“你说话声音好听,唱歌肯定也不赖,去吧。”
左老板激动地拍了下桌,“好。”她还真就跳下椅子,去找酒馆的工作人员沟通了,最后花了一百块换了个唱歌的机会。
左老板的声音当真是不错的,带着微妙颗粒感的沙哑,唱到高潮,像密密匝匝雨珠滚落冰棱,舒服动听。最后一个音符落下,余韵不消,抖落了满场温柔。
她下场时,角落里的客人冲她喊,“再来一首呗。”
左老板摆摆手,来不了,她就是想唱这一首而已。唱出来,心里就痛快了。
时野抬起酒杯碰了碰左老板的杯沿,“厉害了,没想到你还藏着这一手。”
左老板低头笑笑,“像向聿这么年轻那会儿,我是见天儿地跑KTV。”
时野不乐意了,什么就叫做向聿这么年轻那会儿?
合着又把她拉入老骨头的团队里了?
她吃了个花生米,咽回了本来要夸人的话。
随向聿倒是很给面子,“唱得很好听。”
左老板摆摆手,“也就是我腆着老脸上去献丑。”
“……这首名字叫什么?”随向聿问,她觉得歌词写的也很好,能唱动人的心弦。
左老板托着腮,说,“《等待的人已归来》,”她笑了笑,眸子里都是快乐,又说,“等待的人回来了,好不容易找回来的。”
时野说,“那就攥紧了,别把人弄丢了。”
左老板一怔,眼圈竟有些泛红,眸子里装着几分满足还有一丝丝悲婉。
时野愣住了,有点惊讶,觉得自己看不懂,又或许是看错了。
左老板笑了两声,又恢复了平常的模样,冲她们俩个勾了勾手,“来来,姐姐给你们讲讲我的爱情故事。”
酒馆里不缺的便是故事,啤酒泡沫碎裂,成了隐隐跳动的光点,混合着左老板低沉清润的声音。
“我和陈圆都是从陕西深山区一块儿走出来的,我俩还没离开村子前就在一起了,家里人也差不离默认了关系,”左老板从包里摸出了根女士香烟,手指夹着晃了晃,“介不介意?”
时野挑了下眉,摇头。
左老板含着烟嘴低头拢上了火,深吸了口,呼出的烟雾似乎给她的眉眼蒙上了薄纱,她仿佛在回味记忆,唇角勾了勾,“出来混了两年后,误打误撞地跟了个师傅学纹身。他抛给我们一大块死猪皮,叫拿着线圈机练手,”她舔了下唇,右肘支在桌子,沉沉地笑了笑,“我俩的第一次都给了对方,我下手比较狠,针尖在陈圆的大腿根上打了好几次滑,他没吭声,哦,也吭不了声,他就是个哑巴。
“赚够了钱,病也就跟着来了。我去医院折腾了半个月,顺带体了个检,发现了自己卵巢功能障碍,不能生育。陈圆说没事,只有我们俩个在一起也挺好的。后来,我俩去了香港、伊斯坦布尔、曼谷……要结婚前,他妈妈发现我这个病了,我本来也没想瞒着。大山里的村落,传宗接代的思想坚如长城。我这样的,在他们眼里叫做另类的残疾人。”
随向聿沉默地听着,偶尔抬头看看左老板。暗杂的灯光透过酒杯投在左老板的半张脸上,她泛红的眼尾像是锋利的薄刃,刮着她身上那道未愈的伤疤。
左老板抬眸,目光深远定在了半空漂浮的颗粒,“陈圆他妈死活都不让他跟我一起出来了,把他锁在了房间里。陈圆性子直,他妈性子烈,看他翘了木窗跑出来,就一头栽到了河里,被人拉出后命都没了半条。陈圆跟我说,让我回到北城等他。”她的眼皮忽然痉挛般地抖了起来,嗓音压着沉郁的绝望,“我等了,等啊等,我等了六年,我实在忍不了,跑回去找他,……我看这畜生居然抱着个孩子,他妈的他结婚了。”
时野讶然,“他结婚了?”
左老板提起唇角笑了笑,“是啊,还生了个女儿。其实我能理解他,他在家受的折磨比我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