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诀看了他一眼,没问他具体去做了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周无信也不多解释,招呼掌柜结账,又让伙计去把马带走。三人很快收拾妥当,重新上路。
他们沿着江边步行。
江南秋日,江风已经有些冷冽,带着水汽和隐约的树香。岸边长堤如带,远处帆影点点,江水在阳光下泛着粼粼的金光。
周无信走在最前面,时不时回头指着某处景致,兴致勃勃地介绍。叶清风含笑听着,偶尔补充两句典故。
谢诀走在两人中间稍后一点的位置,目光落在浩渺的江面上,沉默地听着。
走到一处视野开阔的江岸平台,三人停下脚步。
江风更大了一些,吹得衣袂猎猎作响。
谢诀走到护栏边,一只手手扶着冰凉的石头,望着眼前奔流不息的江水。
江面宽阔,水流并不湍急,却自有一股沉静磅礴的力量,带着无数细碎的波光,向着看不见的远方,无声而坚定地流淌。
他望着江水,眼神有些悠远,像是在看江,又像是透过江水,看着某些更深远的东西。
来到江南,暂时离开纺村,身边有周无信和叶清风,昨夜那个吻带来的混乱尚未完全平息,今晨周无信匆忙离开又安然返回……各种思绪交织在一起,让他难得地有些出神。
周无信和叶清风没有打扰他。
两人默契地后退了几步,站在谢诀身后不远的地方,同样望着江水。
周无信的目光落在谢诀被江风吹起的发丝和挺直的背影上,眼底是毫不掩饰的温柔和满足。
叶清风则神色宁静,享受着这片刻远离纷扰的平和。
江风拂面,带来湿润的气息和远方模糊的船歌。三人谁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站着,仿佛时光都在这一刻放缓了脚步。
这片刻的宁静珍贵得让人不忍打破。
与此同时,江南某处隐秘的宅院深处。
周有言刚刚读完一封用特殊药水写就、阅后即焚的密信。信纸在他指尖化作细小的灰烬,飘落在地。
他独自站在昏暗的房间里,窗外透进的微弱天光,勾勒出他与周无信极其相似的侧脸轮廓。只是此刻,那张脸上没有了惯常的、刻意模仿的温润笑意,只剩下一种冰冷的、近乎残忍的平静。
信是江红颜传来的。
只有短短一句话,却让原本的计划彻底转向:
计划有变。勿再接近套近乎,直接跟谢诀撕破脸。
周有言垂下眼,看着地上那点灰烬,嘴角缓缓勾起一个极淡、极冷的弧度。
姐姐……终于要动真格的了。
他走到房间角落,打开一个不起眼的木箱,取出一件通体漆黑的斗篷。布料是特制的,厚重,吸光,在暗处几乎能完美融入阴影。
他抖开斗篷,披在身上,系好领口的带子。
然后,他又取出一顶同样黑色的宽檐帽,戴在头上。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他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冷硬的下颌和那两片薄薄的、抿紧的唇。
穿戴完毕,周有言走到镜前。
镜中的人影,一身漆黑,气息阴冷,与平日那个温文尔雅、笑容得体的“周家二少爷”判若两人。只有脖颈左侧那颗淡褐色的小痣,在昏暗光线下若隐若现,像某种隐秘的标记。
他伸手,轻轻抚过那颗痣,眼神幽深。
然后,他转过身,没有走门,而是推开房间另一侧一扇极其隐蔽的暗门,闪身而入。
暗门在身后无声合拢。
房间重归寂静,只有地上那点早已凉透的灰烬证明着刚才有人在这,收到过一道足以改变一切的命令。
而那道漆黑的身影,已彻底融入江南繁华表象下的、最深最冷的黑暗之中,如同潜伏的毒蛇,等待着给予猎物致命一击的最佳时机。
江风依旧吹拂着长堤上的三人,带来短暂的宁静与温暖。
但阴影已悄然蔓延,带着冰冷的决绝,即将撕裂这片虚假的平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