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日，纺村的春意愈浓，溪边的山茶树落了一地粉白，新叶却郁郁葱葱地抽出来。

可谢诀的心情，并未随着天气转暖而明朗。

他依旧早起练剑，帮村民干活，照料药圃，一切如常。只是话更少，笑更淡，偶尔会望着远处出神，清冷的眸子里沉淀着旁人看不懂的思绪。

吃饭时，他也总是安静地夹菜，咀嚼得很慢，仿佛那些精心准备的食物都失了滋味。

周无信和叶清风都察觉到了。

周无信变着法子逗他说话——今天说镇上来了个卖新奇玩意儿的货郎，明天说后山发现了罕见的草药，后天又拿着本江湖轶事话本，非要念些荒唐段子给他听。

可谢诀大多只是淡淡应一声，或者干脆瞥他一眼，那眼神里的意思分明是“你很闲？”

叶清风则更委婉些。

他会默默帮谢诀分担些活计，在他调理药材时递上需要的工具，在他望着溪水出神时，不经意地说起叶家药圃里某株珍稀药草的习性，引他接话。

谢诀对叶清风的态度要温和些，会简单回应几句，可那眼底挥之不去的沉郁，依旧清晰可见。

周无信和叶清风两人私下碰头商议过。

“小诀心里有事。”周无信用指尖敲着石桌，眉头微锁，“问他也不说。”

叶清风点头：“自从那日从竹林回来，便一直如此。我虽不知具体，但恐怕与江红颜……有关。”

周无信的眼底掠过一丝冷意，但很快被担忧覆盖：“不管是因为什么，不能让他一直这样闷着。”他顿了顿，忽然眼睛一亮，“我们带他出去走走如何？离开纺村，去别处散散心。”

叶清风想了想，也觉得这主意不错：“江南风光正盛，沪川也安宁，蜀中奇景也多。若是能出去一两个月，或许能让他暂时放下心事。”

“就这么定了。”周无信一拍桌子，随即又想起什么，“不过……我得先回趟周家，把该处理的事情彻底了结，免得路上牵挂。”

第二日，周无信便悄无声息地离开了纺村，快马加鞭回了江南。

这一次，他没有惊动任何人，直接回到周府，召来亲信，将继位家主那夜未来得及彻底清理的琐碎麻烦、几处尚未完全掌控的产业、以及几位还在观望摇摆的旁支长老，一一料理干净。

他的手段依旧利落，甚至比上次更果决。

该敲打的敲打，该收买的收买，该清除的……用最“周家”的方式，让那些人“自愿”交出手中的权力或永远闭嘴。

只用了一日，周家内部最后的不安定因素也被拔除。

周无信重新调整了防卫，安排了可靠的人手接管各项事务，最后将亲卫周七叫到书房。

周七是他母亲留下的人，自幼看着他长大，忠心不二。

“我要离开一两个月。”周无信将家主令牌放在桌上，推给周七，“府中日常事务，由你和几位长□□同决议。若遇棘手之事，或江家那边有异动，立即传信给我。”

周七双手接过令牌，郑重道：“家主放心。”

周无信点点头，没有多言。当夜，他又悄然离开了周府，像一阵风，来去无痕。

他回到纺村时，已是深夜。

周无信轻手轻脚地推开谢诀的房门。

屋里只点着一盏小油灯，光线昏暗，谢诀已经睡下了，背对着门，单薄的背影在被子下微微起伏。

周无信脱去外衣，吹熄了灯，摸黑走到床边，很自然地掀开被子钻了进去。

谢诀的身体瞬间绷紧了。

“今晚你又抽什么风？出去。”他的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却冷冰冰的。

“小诀……”周无信试图去搂他。

“周无信，你都多大的人了，还要跟别人挤一张床？”谢诀往床里侧挪了挪，语气里满是不耐烦，“回你自己屋去。”

周无信没动，反而又凑近了些，温热的气息拂在谢诀后颈：“我屋里的床板硌得慌，还是你这儿舒服。”

谢诀没再说话，但周无信能感觉到他浑身上下都写着抗拒。

黑暗里，周无信无声地笑了笑，忽然伸出手，隔着寝衣，轻轻挠了挠谢诀的腰侧。

那是谢诀最敏/感的地方。

谢诀浑身一颤，像被电到般猛地缩起身子，压低声音怒道：“周无信！”

“在呢。”周无信得逞地笑，趁机手臂一伸，将人结结实实地揽进怀里。

谢诀挣扎了两下。

周无信抱得很紧，又怕动作太大牵动他左膝的伤，最终只能僵硬地圈着他。

温热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衣料传递过来，混合着周无信身上那种熟悉的、清冽的草木香气。谢诀的身体慢慢放松下来，但依旧背对着他，不肯回头。

周无信的手掌搭在谢诀腰间，掌心下是清瘦却柔韧的腰线。他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忽然低声说：“小诀，你怎么这么瘦？”

谢诀没理他。

周无信的手又挪了挪，几乎能丈量出那截腰身的尺寸，语气里带着心疼和喜爱：“这腰……一把就能掐住。”

“你不睡就滚回去。”谢诀终于忍无可忍，向后踹了他一脚，力道不重，更像某种羞恼的警告。

周无信闷哼一声，却笑得更开心了。

他将脸埋进谢诀后颈的发丝间，深深吸了口气，不再闹他，只是手臂收得更紧了些。

“睡，马上睡。”他的声音低哑下去，带着长途奔波的疲惫，“明天带你去个好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