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火被风吹得昏昏欲睡，龙涎香的甜腻在帐幔中悄悄蔓延，明黄和绯｜红的衣角缠成一团。

皇帝手指划过越贵妃头上的步摇，珠串随着动作轻轻颤动，细碎声响混着帐外进来的月光，格外迷人。

“皇上——轻点——”越贵妃喘得厉害。

直到天边泛起鱼肚，太监在外轻轻叩响窗台，帐内的锦缎幅度才稍稍平复。

凤仪宫的嬷嬷悄悄同皇后耳语，皇后的手攥着软椅，迟迟没有松开。

“皇上许久未破戒，竟为了她！”

陈嬷嬷在门外赶来，“娘娘，二皇子来了！”

皇后眉头紧皱，“这几日我唤彦儿过来，可为何彦儿迟迟不肯见我。

莫非他听信了外面的传言，认为本宫是个无情无义的嗜血皇后？”

“母后。”

李琛张望凤仪宫，“这里烛火太暗，为了母后眼睛着想，还是得点亮所有蜡烛才是。”

陈嬷嬷点头，退下。

“母后何必惊慌，贵为一国之母，父皇不会拿您如何的。”李琛笑道。

皇后看他脊背挺直，脚步也不似从前那般虚空，眉心疑惑：“你的身子骨，比以前好多了？”

“儿臣同您提起过，我的病很快就会痊愈，身子骨差，根基不稳，一来是天生如此，二来，母后在其中有不少助力啊——”

“你在胡说什么，本宫听不懂。”皇后凤袍后的手出了冷汗，她这二儿子，从小机灵过人，奈何不好把控，身子还差，她一直对他没投入过感情。

“母后不要儿臣没关系，儿臣该尽的孝道一样都不会少。”李琛行礼，眼里满满是鹰一样锐利的目光：“越氏重创，就是儿臣送给皇后的礼物。”

待李琛走后，一小太监匆匆赶来，说了几句后，皇上从躺椅上无力跌落，怒视李琛走的方向。

“他，每一步都算好了。”皇后声音发飘，一时不知该笑还是该哭。

贵妃一族被压，圣心如此，这是好事。可这也是李琛给她的警告，他能算得出越氏陨落，也能设计让周氏落马。

……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贵妃越氏，纵容奴婢行凶，杀人抛｜尸于井，罪证确凿。联同母族兵部之权，对皇子行凶，伪造证据妄想构陷他人，实乃霍乱后宫的祸根！其心狠戾，德不配位，褫夺妃位，打入大牢，择日问斩！”

越贵妃跪在地上，头上戴着刚打制出来的赤金步摇。闻言猛地抬头，发髻上的珠翠散落一地。

“不可能，陛下不会这么对本宫！定是有人陷害于我！陛下，公公，本宫要见陛下！”

“娘娘，接旨吧。”朱公公面无表情，手中圣旨拿得笔直，“此圣旨乃皇上亲笔所写，娘娘勿要再挣扎了。

还有——所有越氏族人出身的嫔妃，即刻入狱待查不得有误！”

越贵妃指甲深深嵌入掌心，血渗出来了染红双手边的衣袖，想起昨日恩爱，她忽然站起身大笑。

她一切都明白了，皇上早有安排，昨日为她破戒不是多喜爱她，而是临死前最后的肖想罢了。

“自古皇家多薄情！年轻的我偏不信邪，如今落得此下场，不得不信，果真如此！”

话一说完，她被侍卫堵住了嘴被拖着往外走。华贵的宫装在地上拖出长长的褶皱。

大皇子在去天牢的必经之路上等待许久。

侍卫见到他手势，松开越贵妃的嘴巴上的团布。

“全儿，你来救娘亲了？”越贵妃脚底裙摆附近沾满了黄泥。

长信宫旁边的月季花一年四季都开得正艳，园丁悉心栽培大家无不称好，谁也没想到一朝一夕间月季花枯萎凋落。

“你去找舅父，他定会为越氏讨回公道的！你莫要慌，太子之位一定要争——”

“娘。”大皇子跪在她面前，重重磕了个响头，“我只问你一句，你是否和舅父商量要刺杀我？”

在娘亲面前，太子之位重要还是儿子的性命重要？他此时此刻只想知道答案。

“那日不过假意刺杀，你不会真出事的！我们同那人说好了，他的箭头不敢射歪半分——”

“你就这么放心，将儿子的命交给外人！万一他稍有不慎，如今归来的就是一具死尸！

在你眼中太子之位远远比皇子重要多了！死了我，还有李惔！大不了你再生一个！”

越贵妃两行清泪，头发凌乱，听到这，一巴掌扇到儿子脸上。

大皇子李全捂着脸，难以置信，痛苦交错地站起身。

“全儿，未经娘亲苦，你不会懂……

娘亲乃一介庶女，从常在一路走到贵妃之位，你可知多艰辛？

我｜日日看着嫔妃死在我前面，若我不先发制人，明日我就死了。你是我生的头胎，娘亲不会害你。

可你日日忙着读书写字，与皇上皇后亲近，也鲜少来看母妃！你胸无城府，若娘亲不为自己谋条路，日后你肯定循规蹈矩日日为皇后请安，而对我这个亲生母亲置之脑后……”

越贵妃捡起地上的团布，塞到嘴巴里。重新站得笔直，走在侍卫前面，给李全留下的背影是那般坚决。

太监对着空荡的宫殿行了一礼，转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