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东走三里地有座观音庙,就一间正殿,想求子的话能去那里拜,若是结为兄弟就换地方。”茶摊中一位老者悠哉游哉,烟袋里的烟丝早没了,用掺了水的纸条塞进去。
老抽,硬抽。
“王楠翻过两座山有个兴祥寺。香火还算旺盛,和尚有十来个。”
慕容云给老者买了些花生米和一壶酒,“附近可有破庙?我想盘个地建宅子,破庙的话便宜些。”
老者放下烟袋,对两人态度也恭敬了:“有的有的。往东北边走有个报恩庙,现在荒草丛生,你们可以去那看看。”
……
报恩庙的门早已腐蚀败坏,推开门有吱呀声。
慕容云拉住上官玄的衣角,刚踏进庙门就被供桌旁的身影吓住了。
那里锁着一个熟悉的身影,紫色衣袍上满是尘土,背后直直插着一柄短剑,深色的血渍早已干涸发黑,浑身发出臭味。
“你先出去,尸体味道有毒性。”上官玄拉着前面的人往后撤,“出去。”
慕容云站在庙门口捂住嘴,她背靠石头,头脑一片凝滞。
上官玄扫过破庙其他地方,最后落在正中间被熏得漆黑的佛像上,佛像下的积灰厚度明显与其他处不一样。
他指尖轻轻叩下佛像背面,竟听见了空响。
他伸手在佛像背后摸索,摸到一块松动的砖,挪开砖,里面没有金银只有一张被折叠压塌特别薄的麻纸。
谢扬笙的字迹上官玄认得出来,曾在客栈中留言字条中看过一次。
“尹、河二府,契藏祖茔”
谢扬笙的眼睛还睁着,面露怒意。上官玄还原石砖后,手拂过他的眼睛。
“若有来生,我定不与你针锋相对。”
出了小庙,把纸条递给慕容云:“他偷偷留下的。
我们回去报官。”
慕容云低眸,完全没反应过来的样子。下一瞬上官玄抱了过来,“我知你心中难过。若是想哭,便哭吧。”
慕容云眼角中的泪硬生生被抹干,“走,刺杀他的人一定和背后势力有关,他们急于杀人灭口,在关键节骨眼上,一定有人来查了。”
只是遗憾,最后也未能将原原本本的慕容云还给谢扬笙。他一直喜欢的慕容云,在他多次认不清自己心意后,再也找不回来了。
谢芝芝一|夜未眠,刚睡下,段宇成在门口守着。
官府敲门,段宇成知晓报官情况,忧愁地看向屋子:“官爷,等我一下,我知会一声家人。”
他踟蹰犹豫了一会,敲门时小心翼翼道:“醒了吗?”
下一瞬谢芝芝整理好头发和衣服打开门,全然一副没睡的疲惫,她对段宇成勉强笑了笑:“走吧。”
最危险的地方,往往最安全。他们一路查到陈德祖坟在左近县,离尹兆府距离较近。
官爷验了尸体,谢扬笙被刺杀身亡无疑,那柄匕首用寒铁打造,反光厉害,刺死活人这么久,居然没有一丝生锈痕迹。
谢家葬礼办得悄无声息,全族其他亲戚走得差不多了,只剩下伶仃几人在宅子里。曾经漕运交好的好友们,因谢家接连出事,不敢多与他们靠近怕沾染他们家的霉运。
走出灵堂,慕容云强装冷静:
“杀手估计没想到会有人发现尸体,匕首短小,他们匆匆处理现场时没看到。”
灵堂里的谢家父母眼睛红肿,扑倒在女儿怀中,谢芝芝忍住悲痛,承受着爹娘的眼泪。
段宇成:“多谢上官兄好意,我怕没法跟你去京城了。芝芝在我困难时帮了我娘,她家中遭难,我没法袖手旁观。”
一过头七,上官玄和慕容云就上马车到左近县查陈德祖坟。
恰逢一场连绵春雨,雨丝拍打在脸上。坟地的路被雨水淋得湿滑泥泞,陈家祖坟修得气派无比。
白子生在前方探路,“主子,山上没人。”
“陈德死了,没月银发放,为他办事的人通通走了。”慕容云说着,抬眼看到前面的人伸出一只手让她搭上。
陈家祖坟最前方有棵老槐树长得格外粗壮,它的四周根茎泥土比其他树都要厚。
白子生踩了踩泥土:“主子,这泥是黑土,特意买来给槐树施肥的。最近怕是没人加新泥,雨水冲刷得有些淡了。”
“他不会把罪证藏在祖坟里,动扰先人,他没这个胆。”慕容云踩在黑土上,有点不对劲:“这土怕是掩人耳目用的,过来挖地三尺。”
白子生倒是个不抱怨的,一声令下就去山下买了锄头,上官玄让他多买两把。
泥土松动,三人没挖多久,就看到泥土下的青石板。白子生蹲下身去用锄头用力一掀,一股潮湿的霉味扑面而来。
“下面有个陶瓷!”白子生跳下去,等再上来时抱着瓷翁。
掀开陶盖,里面整整齐齐一沓沓泛黄的纸张。
“你看,这是尹兆府的红印。”上官玄给慕容云看。
一张张卖身契上面有朱红的指印,密密麻麻的指印前都是自愿赎身,永不赎回的字样。
白子生愤愤道:“他们欺负百姓不识字!竟用永不赎身的卖身契给他们签!”
他脱下外衫给两位主子遮雨,也怕毛毛雨淋湿了罪证。
“带回京城。”上官玄再往底下翻,“里面是他们通信的物件,但用火烤才能显现。”
雨下得小了些,白子生重新封好陶瓷抱在怀里。
“我在江南见过他,前不久还问他如何能调到京城来。”慕容云笑出月牙,“原来是你发现他的才能。”
下了雨,山上无其他人,上官玄拉住她的手,“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我已问清他的过往,日后让他好好保护你。”
谢家门外,段宇成碰壁多次。
慕容云临行前来探望谢芝芝,与段宇成相遇。
“她不让我见她。”段宇成坐在门前石墩上,手指手掌都有水泡过的痕迹。
“你刚下工?”慕容云拿帕子给他,“手上的水油不干净,皮肤有伤口容易溃烂。”
下午夕阳还未落山,两人长长的影子打在谢家门口。
慕容云叹气:“芝芝看似柔软,实则性子坚定,她认定的事不会变的,她为何不愿见你?可说清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