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玄还在犹豫,她看上去比他更困。
“你不懂药理,在这碍手碍脚,快走。”慕容昀不耐烦道。
“别生气。”上官玄心底有些酸涩,“我给你抱个薄被?晚上会冷。”
“不必。”
“南厢房那边空着,你问问能不能睡。”慕容昀扭过头不看他。
语气冷漠,想赶他走。上官玄说不出来的难受。
等上官玄的脚步声走远,慕容昀拉出柴木,药壶下的火焰更小了些,她紧绷的身子终于放松,一瞬间晕了过去。
谢扬笙一|夜未睡,妹妹半夜高热,他一直守在门口。
“兄长……”谢芝芝微微睁眼,“爹娘呢?”
“他们很好,尹兆府没有伤他们,他们回私宅养身子,并不知晓你受伤……”
“不知晓便好。”谢芝芝流下泪来,“他们一把年纪,还要遭遇关押。”
谢扬笙垂头,“兄长没管好漕运商队,让你们受苦。”
鸽子粥放在暖炉上温热着,谢芝芝吃了些鸽子肉,提醒兄长,“阿云救了我们一家。
她对你有意,倘若此番谢家能逃过一劫……你就应了她的心意吧。”
“这是救命之恩,与男女感情不同。”谢扬笙想到今日见到的阿云,与记忆中的她确大有不同。
可他不想将感恩和感情混为一谈。
“阿云自小就喜欢你。”谢芝芝细眉弯弯,脸颊比纸张白,“她是个极好极好的女子。”
“我去看看药熬得如何。”谢扬笙走之前重新给妹妹盖上被子。
后厨的药草味浓厚,谢扬笙脚步轻柔,一点一点走近,他停驻在门口处,慕容昀脸上沾了木炭灰,柔和的侧脸在火焰中更显惊艳。
他记起昨日重新与阿云见面,她看他完全同看陌生人一般。
“阿云。”他低笑,这是他从小唤她的昵称,慢慢长大后他很久没这样喊,阿云喜欢上他之后,他更是为了让她不再混淆,不再亲昵喊她。
这昵称不仅让她乱想,也会让他乱想。
她慢慢长大,长相愈发出众,他要克制住心中的非分之想。
慕容昀斜斜靠在墙壁上,睫毛微微颤动,眉头并未舒展,像是在努力忍耐着。
他上前覆上她的额头,的确很冷。她的身旁还没有被子,衣裳只穿了薄薄三件,谢扬笙脱下外衣给她披上。
“阿云——”他忍不住轻声呼唤道。
他轻轻摇动她,没有任何反应。
慕容云睡得很不安稳,睫毛颤|抖,浑身发|抖缩在一起:“不,是你们先不要我的……”
她做噩梦了,额头有汗,昏昏沉沉的,无意间露出左手胳膊。
谢扬笙很快注意到不对,她淡蓝衣衫胳膊处有一块深色水渍,他一掀开——
那不是水渍,是血渍。
阿云的胳膊有一道血口子,她扯断腰间条带扎紧伤口。伤口周围原本白皙的皮肤泛着青紫,条带上的血鲜艳刺眼。
谢扬笙打开药壶,瞬间明白,这血放入药壶做了药引。
“阿云,谢家欠你的人情,该如何偿还?”谢扬笙陪在她旁边,额外开灶,烧大火给她暖身子。
小倩好不容易溜出来,回了后厨,小嘴微张,蹑手蹑脚放好药材,默默守在门口,瞪着双眼为公子把风。
慕容昀是被热醒的,她口渴非常,面前的双灶火均已熄灭,柴火木炭还透着暖意。
她端起药壶看,药汁浓厚,可以拿给芝芝喝。一起身,她失血过多,整个人没站稳,一道力量扶住她。
“谢兄,你何时来的。”慕容昀默默退开,遮住手上的伤口,虚弱道:“这药熬好,端给芝芝喝。”
左手胳膊端着药壶,想伸给他,忽觉不对,换了右手端给他。
“你费心了。”谢扬笙接过药,那双曾经含情脉脉的凤眸,如今平静到没有一丝波澜,他升起一丝懊悔,欲言又止:“其实我……”
谢扬笙还没说完话,门外小倩声音忽高:“我家公子还在睡,正在换衣洗漱。”
上官玄的嗓音响起:“小倩,你的骗术太拙劣,不及你主子的十分之一。”
小倩:“……”
上官公子喜欢小姐,可小姐喜欢谢公子,又不-想和上官公子关系破裂,作为丫鬟,她有种老实人豁出去的决心。
小倩:“公子说了,不想让任何人打扰,您还是待会再过来吧。”
上官玄步履向后:“那行,我待会过来。”
小倩松了一口气,可这一放松,上官玄绕过她进了后厨。
“公子你——”
四人在同一空间,不约而同地愣住。
小倩的腿很想逃跑,但主子还在这里,她不能抛弃主子。
“谢兄你一|大早过来端药?”上官玄哼声笑了,纤长的身体往木门上倚靠,来回看两人。
端药堂堂正正,何须小倩在门口守着,何况谢府惨败,下人们都被遣散,府中还有何人要防?只能是防他。
“今早——药刚刚才算成,谢兄过来顺便照看了下我。”慕容昀气若游丝道。
谢扬笙默默眨巴眼睛。这话的确是事实,但细细品味又透着别的意味。
“别误了芝芝喝药时辰。”慕容昀重新坐在灶前道。
谢扬笙听懂其中意思,端着药赶紧走了。
两人在后厨里,上官玄收起笑容,两人面对面看对方。
慕容云淡淡道:“我口渴”
上官玄:“我给你倒水。”
喝水时,慕容云用右手端着茶杯喝。
上官玄忽问,“你的左胳膊受伤了,伤到哪里。”
“没伤——”慕容昀缩手。
“还想骗我。”上官玄抓起她的手,“估计连你都没有察觉到,你是轻微左撇子,端东西习惯先出左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