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芝芝倚在木床边,唇色仍泛白,小口小口喝完兄长喂的药。
“很难喝?”谢扬笙递给她帕子,“我给你买蜜饯去。”
“不难喝,郎中在里头加了蜂蜜,很甜呢。”谢芝芝勾着笑,伸长脖子望门外,“阿云呢。”
“给你煎药,她太累,还在歇息。”谢扬笙缓缓放下手中的药碗,神色犹疑,“阿云她,跟过郎中学医术?”
“没有,阿云平日喜好琴棋书画,但她博览群书,喜欢看各种各样新奇的书籍,也许看过古籍,学了些。”
谢扬笙沉思,药碗见底,白瓷映出慕容昀虚弱惨白的样子。
不知为何,慕容云穿上男装之后,完全变了个人,行为举止跳脱,只是看了医书,就敢直接上手治人?
换作往常的阿云,断是不敢的。
“兄长,阿云本就同你有婚约,若你喜欢她,同长辈们说清就行,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兄长对阿云从未有过这样关心,若是阿云知晓,定会开心至极!
“妹妹说的在理。”谢扬笙拿起空碗,嘴上勾起若有若无的笑。
他不想让婚约困住自己,从前特别不喜欢父母定下的这桩婚事,可失去阿云之后,他很庆幸,还有婚事让他们的关系藕断丝连。
他去外头买帛布回来,小倩恰好在大院重新给墙边栽上花草,她双手捧着泥,一点一点往干枯的小枝干铺满湿泥。
“冬天栽花,不是个明智的选择。”谢扬笙垂眸,那枯枝丫一根根插在墙边,不好看。
“我家公子说,春日再栽花就来不及了。”小倩头也不抬,使劲哼哧哼哧地栽花。
她从小当主子的贴身丫鬟,干的都是服侍的活,更衣洗漱梳头编头髻这些细活。公子让她栽花,她刚开始还有些抗拒,这是会弄脏衣服的粗活,干着干着莫名解压,她沉浸其中不亦乐乎。
“有趣。”谢扬笙的手抹平帛布面上的褶皱,掌柜的按他吩咐裁成条状,方便包扎。
西厢房门外传来敲门声。
谢扬笙在门外没听到回应,又重新敲了敲:“阿云,我买了些新布给你用。”
上官玄盯着门口映出的身影。“真吵。”他低低来了句。
阿云刚睡着,他来得真——
真是时候。
他悠悠抱起双臂,半靠在木床边缘,余光若有若飘过慕容云,她整个身子裹得严严实实,只剩下胳膊和半张脸露在外头。
上官玄捏了捏嗓子,轻轻咳嗽,在寂静的房间中声音透了出去。
尽情敲门,继续敲,睡着的人被吵醒,肯定很烦,等着被阿云讨厌,谢扬笙。
“阿云你醒着为何不开门?”谢扬笙走进门口,喃喃道,“你照顾小妹而生病,是谢家欠你,若你还愿意,我俩的婚事还作数。”
上官玄:“……”
他俩之间有婚约?!
慕容云背靠坐起来,眼神幽幽,听到婚事一词,咳嗽的厉害,“谢兄,我已歇息,晚些用午膳让小倩唤我。”
“你不肯同之前那般,唤我笙哥哥,那日我说话过分,你因此对我置气,我也理解……”
上官玄坐在茶桌前,屏息凝神,动作一顿一顿地倒茶,眼神凌厉。
“谢兄!”慕容云猛地打断。
“是我说多了,你刚回来,又遇上我家的事,尽心尽力,还没有缓过来。”
过了好一会,外头的人半晌不说话,还以为走了。
上官玄半个身子倏地靠近她,刚想开口——
“回头我禀报家中长辈,当时让云妹妹落了面子,是我不对。”谢扬笙放下帛布在门口才走。
“笙哥哥,云妹妹?”上官玄神情阴鹜,嘴角抽|动,“还有婚约在身?
男子之间的,这正常吗?”
慕容云呵呵笑:“他定是大白天喝醉了,胡言乱语。”
上官玄眼皮跳的厉害,阴鹜道:“事到如今,你还瞒我!”
“你曾经的确对他有非分之想!”上官玄闭了闭眼,“你不仅女扮男装骗我,还隐瞒有婚约一事,你做的种种事情,放到外面让说书人讲讲,随随便便就能号称江湖采|花大盗呀。”
慕容云往后退,踩到男装衣角,差点摔倒,头上的发冠有些歪扭,低头慌色道:“我从未特意隐瞒你。”
他步步紧逼,浑身怒气,上一秒还温润如意笑意吟吟的人,瞬间就能变成杀人不眨眼的恶魔一般。
书中描写的果然没错,上官玄本性干脆利落,不给敌人留一丝希望,腹黑阴狠。
慕容云心跳如鼓,胆小得同一只小兔子似的,眼睛因没休息好还布着血丝。
上官玄想到她的左腕受伤,在两人近至咫尺的距离时停住了。
他闭上眼,脑海闪过他对慕容云做的种种,怒意渐渐消散,最后轻轻道:“阿云,其实我早就知道你的女儿身,只是,我以为你有一天会自己告诉我。
而不是我在别人嘴巴里听见……”
慕容云抬眼,浑身被雷电击中一般:“你……”
“我喜欢你。”上官玄的手牵起她的手腕,爱惜非常,放在唇边处贴了贴,一切都是小心翼翼的:“以后,不要伤害自己。”
慕容云愣在原地,耳朵嗡嗡的,“怎么,可能?”
上官喜欢她?
他的墨发如瀑布挽在玉冠之中,几缕碎发垂落在额前,随着他说话,喉结微动。
他们就这样看着对方的眼睛,他的眼眸深邃,眼尾处的睫毛垂下,窗外打进来的阳光在他眼睑下透出一小片的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