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了!醒了!”
耳边的呼唤像从水底浮上来,钱方艳费力地睁开眼,刺眼的阳光让她眯了眯。入眼是肖明焦急的脸,额头上还沾着汗,军绿色的军装湿了一大片。旁边围着几个知青,脸上都带着松了口气的笑。
“可算醒了!” 李爱芳拍着胸口,“烧了一天一夜,可把我们吓坏了!”
“赤脚医生说就是累着了,加上有点风寒,不碍事。” 王金华道,“你先歇着,我们出去让肖同志跟你说说话。”
知青们呼啦啦地退出去,最后一个出门的还贴心地带上了门。屋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的蝉鸣和肖明略显急促的呼吸。
“你…… 你感觉咋样?还难受不?” 肖明搓着手,显得有些手足无措。他从怀里掏出个玻璃瓶,小心翼翼地放在炕边,“我托人去镇上买了黄桃罐头,生病,吃这个准好。”
玻璃瓶上的商标有点皱,看得出被摩挲了很多次。钱方艳看着那罐头,突然想起肖明给她送红薯干的样子,眼泪 “唰” 地一下就下来了。
“你咋哭了?” 肖明慌了,伸手想擦,又觉得不妥,手停在半空,“是不是罐头不合你胃口?我再去买别的?”
“不是。” 钱方艳摇摇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眼前的肖明,和梦里那个开杂货铺的中年人慢慢重合。她突然很庆幸,庆幸自己还有机会。
“肖明同志,” 她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哭腔,却异常坚定,“我们结婚吧。”
肖明愣住了,眼睛瞪得圆圆的,像被雷劈了似的。
钱方艳笑了,眼泪却流得更凶:“其实,你不是我的救命恩人。” 她顿了顿,说出了藏在心底很久的秘密,“救我的是霄旅长的弟弟,你们同名,我后来才知道认错人了。”
她看着肖明渐渐黯淡的眼神,赶紧补充:“但我现在想通了,我想跟你好好过日子。你…… 还要娶我吗?要是愿意,就点点头。”
肖明的脑袋像装了弹簧,猛地开始上下晃动,幅度大得差点碰到炕沿:“要!要!我愿意!” 他眼里的光比窗外的太阳还亮,“我早就知道你可能认错人了,我不在乎!”
钱方艳的心像被温水泡过,软软的。
“等你病好了,我们去谢谢霄明同志。” 肖明挠挠头,笑得一脸憨直,“要不是他,我也遇不上你。”
“嗯。” 钱方艳重重地点头,“还要跟霄旅长道声谢。”
谢谢他,点醒了我。
窗外的蝉鸣依旧聒噪,阳光透过窗棂,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钱方艳看着肖明忙碌着要去热罐头的背影,突然觉得,这辈子的夏天,好像比上辈子所有的夏天加起来都要明亮。
她不会再追求那些虚幻的荣华富贵了。她要和眼前这个男人一起,在这片黑土地上,种玉米,割麦子,生儿育女。哪怕日子苦点,哪怕永远成不了 “将军夫人”,只要身边有他,就够了。
毕竟,能重新活一次,能有机会选择正确的路,已经是天大的福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