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笔……”苏曼的声音带着哭腔，“我攒了好久的钱买的，怎么摔了呀……”周围的笑声渐渐停了，有人开始窃窃私语。林薇弯腰捡起笔帽，把钢笔装好递回去，忽然瞥见苏曼开衫口袋里露出半截书签，上面印着的藏书票图案很眼熟——那是她去年送给周航的生日礼物，特意请古籍所的老师拓的《平复帖》残片。

“这书签挺特别的。”林薇指了指她的口袋，语气依旧温和，“陆机的《平复帖》是现存最早的文人手札，里面‘恐难平复’四个字，笔锋里藏着魏晋人的风骨，你也喜欢？”苏曼的脸“唰”地白了，慌忙把书签往口袋里塞：“我……我随便买的，不知道什么帖……”

周航在旁边突然开口：“那书签是我丢的，原来被你捡了。”他起身往林薇这边靠了靠，“刚才服务员说楼下新开了家甜品站，张萌，你带大家去拿点冰淇淋？”张萌立刻会意，拉着几个朋友往外走，路过苏曼时，故意撞了下她的椅子：“有些人就别在这儿碍眼了。”

包间里瞬间清净了大半。林薇抽出张纸巾，慢条斯理地擦着裙摆上的果汁渍，苏曼攥着钢笔礼盒，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林薇却先开了口：“你刚才说喜欢《山海经》，其实里面‘青丘九尾狐’的记载，在汉代画像石里常和西王母配对，到了唐代才演变成祥瑞象征。”她抬眼看向苏曼，目光清澈，“比起琢磨怎么借别人的喜好搭话，不如真的去读两本书，比什么都有用。”

苏曼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捏着礼盒的手指泛白。周航适时喊了声：“服务员，再上份水果拼盘！”话音刚落，张萌带着一群人笑着回来，手里捧着五颜六色的冰淇淋：“薇薇快尝尝这个，芒果味的，跟你上次在论文里写的‘岭南荔枝蜜’一样甜！”

话题瞬间被拉回热闹的轨道。有人说起高中时林薇用《诗经》给大家起外号，有人笑她为了看甲骨文特展，在博物馆门口排队三小时，连周航都插了句：“上次她给我讲‘寿星’的由来，说《尔雅》里称寿星为‘南极老人星’，我才知道祝寿不是随便祝的。”

林薇笑着听着，指尖轻轻摩挲着陈默送的那本《敦煌遗书选注》。苏曼坐在角落，手里的冰淇淋化了都没察觉，后来不知什么时候悄悄走了，竟没一个人留意。

蜡烛点燃时，二十多双眼睛望着她，烛光在每个人眼底跳动。林薇闭上眼睛，听见周航在旁边低声说：“别想那些没意思的，你值得所有人对你好。”她弯了弯嘴角，心里想起《礼记》里的话：“君子贵人而贱己，先人而后己。”但此刻她更明白，真正的从容从不是退让，而是像古玉那样，历经打磨，依旧温润，却自有硬度。

吹灭蜡烛的瞬间，满室欢腾。窗外的春阳渐渐沉了下去，把天边染成温柔的橘粉色，就像这场生日宴里，那些被学识与气度轻轻拂去的尘埃，终究抵不过真挚的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