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月27日的下午，春阳透过梧桐枝桠筛下碎金似的光斑，落在“遇见”餐厅二楼的落地窗上。林薇站在包间门口整理了下酒红色吊带裙的领口，耳后别着的珍珠耳钉在光线下泛着温润的光泽——那是她去年在博物馆做志愿者时，导师送的仿古珠，据说纹样复刻自宋代定窑的缠枝莲纹。

“寿星再不上场，我们可要分蛋糕了！”包间里传来张萌的吆喝，林薇笑着推开门，彩带应声落在肩头，混着朋友们的笑闹声，像把整个春天都揉进了这方小天地。二十来个人围着长桌坐得满满当当，大多是从高中结伴至今的老友，还有几个大学室友，连远在邻市读研的陈默都特意赶了回来，手里还攥着本泛黄的《敦煌遗书选注》。

“给你的，”陈默把书递过来，扉页上用钢笔写着“贺薇薇廿五诞辰，愿常与古卷相伴”，“上次你说想看的北凉写本，我托导师从图书馆借的孤本影印版。”林薇眼睛一亮，指尖抚过书页上细密的朱笔校注：“太珍贵了，回头我抄一份给你留着。”两人凑在一起聊起敦煌文书里的俗字演变，周航在旁边举着相机拍了张照，嘟囔着：“说人话，你们俩聊的我一个字都听不懂。”

哄笑声里，众人刚要落座，包间门被轻轻推开。苏曼站在门口，浅粉色针织开衫配着白色百褶裙，手里拎着个印着洛可可花纹的礼盒，声音软得像浸了蜜：“薇薇姐，生日快乐呀。”

她是林薇大三时带的学妹，去年在古籍整理课上认识的。当时苏曼总说自己对版本学一窍不通，追着林薇问了半个学期，林薇倒也耐心，从《说文解字》的部首讲到《四库全书》的校勘体例，有时聊到兴起，能在图书馆的古籍部待一下午。

“刚到？”林薇侧身让她进来，目光扫过礼盒上的纹样，随口道，“这盒子上的缠枝纹是仿雍正珐琅彩的吧？线条比真品软了点，不过配色挺像。”苏曼脸上的笑顿了顿，赶紧把礼盒往前递：“薇薇姐好厉害，这都看得出来。我在古玩市场淘的，里面是支钢笔，听说是什么老牌子。”

林薇接过礼盒放在桌角，正要介绍朋友们，苏曼已经挨着她坐下，视线落在周航身上：“周航哥上次说喜欢青铜器，我前几天看了篇论文，说三星堆的青铜神树可能和《山海经》里的扶桑有关，薇薇姐肯定懂这个吧？”

周航正给林薇倒果汁，闻言挑眉：“薇薇研究的是魏晋文献，青铜器是她副业。”林薇笑着补充：“准确说，是商周青铜器铭文与先秦典籍的互证。三星堆的神树确实有扶桑意象，但目前考古报告里更倾向于‘建木’，《淮南子》里说‘建木在都广，众帝所自上下’，和神树的祭祀功能更贴合。”

苏曼眨眨眼，似乎没听懂，转而拿起桌上的草莓蛋糕：“薇薇姐快切蛋糕呀，我都等不及了。”林薇拿起塑料刀刚要动手，苏曼突然“呀”了一声，手一抖，半杯果汁洒在了林薇的裙摆上。

“对不起对不起！”她慌忙抽纸巾去擦，指尖却故意往林薇胸口蹭，“都怪我笨手笨脚的，这裙子一看就很贵……”酒红色的真丝上晕开片浅黄，像幅被污损的古画。张萌刚要发作，林薇已经按住她的手，声音平静：“没事，果汁渍用白醋泡十分钟就能洗掉，古画修复里常用这个法子，对付蛋白质污渍很有效。”

她起身想去洗手间处理，苏曼却拉住她的胳膊，眼圈红得像兔子：“薇薇姐别生气，要不我赔你一条吧？我上个月刚买了条差不多的，就是没你这条好看……”话没说完，手里的钢笔礼盒“啪嗒”掉在地上，金属笔帽滚到周航脚边，露出里面的钢笔——分明是支印着卡通图案的廉价货，和她刚才说的“老牌子”毫不沾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