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薇的“微光”公司揭牌那天,是个难得的晴日。
写字楼底层的玻璃门上贴着烫金的logo,像枚被阳光吻过的叶片。剪彩时她穿着米白色西装,袖口别着枚银质书签——还是陈默送的那枚《平复帖》拓片纹样,只是如今被她改成了袖扣。站在旁边的周航举着相机,镜头里的她正和一位坐着轮椅的老人握手,老人枯瘦的手指攥着她的手,指节因为用力泛白,眼里却亮得惊人。
“这是张叔,”林薇转头介绍,“以前在巷口修鞋,后来中风坏了腿,家里还有个脑瘫的孙子。”张叔咧开嘴笑,露出缺了颗牙的牙床:“林小姐说,以后我能在这儿修鞋,不用再蹲冷风里了。”
公司的格局很特别。一层是开放式工作区,靠窗的位置摆着低矮的木桌,几个戴助听器的年轻人正对着电脑敲敲打打——他们在做古籍数字化录入,林薇特意请了古籍所的老师来培训,教他们识别简牍上的篆字。角落的修鞋摊前,张叔已经支起了工具箱,旁边轮椅上的女孩正给顾客缝补衣服,她的右手只有三根手指能活动,针线却走得比常人还匀。
“这些缝纫机都是特制的,”林薇指着机器上的踏板,“脚动改电动,用膝盖就能控制。”她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线轴,递给女孩时,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背:“小雅今天缝的这件旗袍,盘扣比昨天更精致了。”小雅红着脸低下头,缝纫机的“哒哒”声里,藏着抑制不住的雀跃。
二层是宿舍区。十二间朝南的房间,每间都带着阳台,墙上贴着淡蓝色的墙纸。林薇推开最东头的门时,一个扎羊角辫的小姑娘正趴在桌上画画,画里的房子冒着烟,门口站着两个模糊的人影。“这是念念,”林薇放轻脚步,“去年在火车站被拐,找了半年才找到家人,父母在找她时出了车祸,现在跟着奶奶过。”
念念回头看见她,立刻举着画跑过来:“林姐姐,你看我画的家!”画上的房子歪歪扭扭,却在屋顶画了颗巨大的星星。林薇蹲下来摸摸她的头:“真好看,等找到能给房子刷油漆的叔叔,咱们就把现实里的房子也画成这样好不好?”念念重重点头,羊角辫上的红绳晃啊晃,像团跳动的火苗。
公司刚运营一个月,林薇就发现资金有点吃紧。她把自己那套市中心的公寓挂了出去,周航知道时,合同都签完了。“你疯了?”他冲进办公室时,林薇正在给张叔的孙子改作业,算术本上的“3”写得像只小耳朵。“房子能住就行,”她头也没抬,“这边宿舍还差两张高低床,得赶紧订。”
周航把一张银行卡拍在桌上:“我这有。”林薇推回去:“你的钱要留着给博物馆捐设备,上次不是说要给甲骨文展厅装恒温系统?”他气结,却看见她翻开的笔记本上,密密麻麻记着每个人的需求:小雅要治手的复健课、张叔孙子的脑瘫康复训练、念念奶奶的降压药……最后一页写着行小字:“下周三,帮念念在微博发寻亲后续,@公安部打拐办。”
那天晚上,林薇在公司待到很晚。她坐在修鞋摊旁的小马扎上,看张叔给一双皮鞋钉掌。铁皮工具箱里,除了锥子和线轴,还躺着本翻旧的《说文解字》——是林薇送的,教他认鞋码上的数字时,顺便教了几个简单的字。“林小姐,”张叔突然开口,“我孙子今天会喊‘爷爷’了。”他说这话时,锤子敲在鞋钉上的声音都带着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