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见过周予打球时肌肉绷紧的背脊,见过他耍赖蹭饭时鼓起的脸颊,却从未见过这样的他——
领口微湿,眉眼炽热,唱着她写的歌,像少年捧着一腔孤勇,终于等到了回音。
宋宜之的大提琴声适时低沉下来,江昼的吉他扫弦加入,乐队成员相视一笑。
窗外的人群突然安静,只剩周予清唱的最后一句——
“鹿昭星,”
他摘下话筒递向她,眼里盛满笑意,“该你solo了。”
鹿昭星接过话筒的瞬间,整个琴房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她指尖一拨贝斯弦,低沉的音浪炸开,随即开口——
“我以为流浪才是我的终点——”
她的嗓音带着砂砾般的质感,却在尾音处勾出一丝颤抖的柔软。
阳光穿过百叶窗,在她身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光影,耳骨上的银环随着节奏晃动,折射出细碎的光点。
“直到有人捡起我褪色的弦。”
唱到这句时,她突然看向周予。
少年站在鼓架后,鼓棒悬在半空,喉结动了动,像是咽下了什么滚烫的情绪。
走廊爆发出尖叫,人群疯狂涌动。
声乐系的教授挤在门口,眼镜片上反射着手机录像的光;平时严肃的教导主任举着荧光棒,跟着节奏摇摆;就连食堂阿姨都挥舞着汤勺,在窗外阳台上扯着嗓子跟唱。
宋宜之的琴弓在弦上滑出华丽的转音,江昼突然跳上调音台,高举吉他拨出一串炫技的泛音。
鹿昭星笑了,一脚踩上效果器,贝斯声浪如潮水般漫过整个楼层——
玻璃窗在共振,栀子花瓣在声波中悬浮,周予的鼓点越来越急,最后在副歌处猛地刹住。
全场寂静。
鹿昭星摘下话筒,呼吸微乱:“……我回来了。”
下一秒,欢呼声掀翻屋顶。周予越过鼓架冲过来,在无数闪光灯中抱住她。
贝斯硌在两人胸口之间,琴身上那颗星星,正正贴在他心跳的位置。
欢呼声渐渐平息,人群如潮水般退去,只剩下满地的彩带和飘落的栀子花瓣。
“好了好了,闹够了就回去上课!”
教导主任站在门口,板着脸挥了挥手,但嘴角却微微上扬,“鹿昭星,下次巡演记得提前报备。”
“知道啦——”
鹿昭星拖着长音,笑嘻嘻地冲他挥了挥手。
老师一离开,琴房里顿时安静下来。
周予靠在窗边,逆着光,轮廓被镀上一层金边。
他随手拨弄着鼓棒,目光却一直落在鹿昭星身上。
“怎么样,主唱大人?”他挑眉,“这欢迎仪式还满意吗?”
鹿昭星低头抚摸着那把翻新的贝斯,指尖轻轻摩挲着琴身上新刻的字迹,半晌才抬起头:“周予,你什么时候学会打鼓的?”
“秘密。”他笑得痞气,却藏不住耳尖的红。
江昼懒洋洋地收起吉他,冲宋宜之使了个眼色:“走了,刺猬小姐,给他们留点空间。”
宋宜之抱起大提琴,淡淡地“嗯”了一声,却在经过鹿昭星身边时,轻声说了句:“欢迎回来。”
鹿昭星一愣,随即笑了:“谢啦,大提琴家。”
门轻轻关上,琴房里只剩下周予和鹿昭星。
阳光斜斜地洒进来,照在贝斯上那颗星星涂鸦上,闪闪发亮。
“喂。”鹿昭星突然开口。
“嗯?”
“下次……”她顿了顿,扬起下巴,“别偷偷摸摸的,直接告诉我。”
周予怔了怔,随即笑出声:“行啊,那下次——”他忽然凑近,声音压低,“我直接说。”
鹿昭星耳根一热,抓起拨片丢他:“滚!”
窗外,校园广播突然响起下课铃声,悠扬的旋律飘进琴房,和还未散尽的欢呼声交织在一起。
江昼双手插兜走在走廊上,阳光透过玻璃窗在他肩头跳跃。
他突然用手肘碰了碰宋宜之:“他俩从初中就在一起了,厉害吧?”
语气里带着莫名的得意,仿佛周予的恋爱成就是他一手促成似的。
宋宜之抱着琴谱没搭话,睫毛在阳光下像两把小扇子,投下的阴影遮住了眼神。
“喂——”江昼突然在楼梯口刹住脚步,转身时差点撞到她。
他低头凑近,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刘海:“刺猬小姐,你该不会在羡慕吧?”
宋宜之往后退了半步,后背抵上冰凉的消防栓:“无聊。”
窗外蝉鸣突然喧嚣起来,江昼眯着眼看了看烈日:“这么热的天...“他突然抓住她的手腕,“走,请你吃冰淇淋。”
没等她拒绝,人已经被拽下楼梯。
江昼的手心烫得惊人,像块烙铁箍在她腕间。
小卖部的冰柜冒着白气,江昼弯腰翻找时,后颈的汗珠顺着脊椎滑进衣领。
他掏出两支冰淇淋:“香草还是巧克力?”
宋宜之刚要开口,他已经把两支都塞过来:“知道你选不出来。”
阳光下,他笑得见牙不见眼,“所以都给你。”
树荫下的长椅上,宋宜之小口咬着香草味的冰淇淋。
江昼突然伸手,拇指擦过她唇角:“沾到了。”
宋宜之看着地上渐渐融化的冰淇淋水渍,忽然轻声问:“你初中...什么样?”
江昼的勺子停在半空,阳光在他睫毛上碎成金粉:“想知道?”他笑得狡黠,“放学带你去我母校啊。”
风掠过树梢,吹散了他最后一句话。
但宋宜之看清了他的口型——
“带你看看,没有你的江昼是什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