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宜之转身就要走,却被江昼一把拉住手腕。
“宋宜之,”
他的声音忽然认真起来,“我爸是你爸,我妈是你妈——”他顿了顿,“但我们是我们。”
走廊的感应灯突然熄灭,黑暗中,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
远处,临海湾的潮声隐约传来,像极了某人剧烈的心跳。
宋宜之甩开他的手,头也不回地走向自己房间。
关门声在寂静的别墅里格外响亮。
江昼站在原地,摸了摸鼻子,低声笑道:“跑得倒快。”
他一瘸一拐地回到房间,整个人躺在柔软的床铺里。
月光透过半开的窗帘洒进来,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盯着天花板,脑海里浮现出第一次在机场见到宋宜之的场景——那天她穿着白衬衫和短裤,站在川流不息的人群里,棕色的卷发被空调风吹得轻轻晃动。
明明是一个小女孩,却固执地自己拎着沉重的行李箱,指节都泛白了也不肯松手。
“需要帮忙吗?”当时他这么问。
“不用。”她头也不抬,声音冷得像冰。
后来在琴房,他偶然听见她弹的音。
阳光透过落地窗,将她的侧脸镀上一层金边。
那一刻琴声里的情感太过浓烈,和平时冷淡的模样判若两人。
他站在门外,第一次觉得心跳失了序。
最要命的是在天台那次。
她哭得悄无声息,泪水砸在他胸前的球衣上,烫得他胸口发疼。
他至今记得她攥着自己衣角的力度,像抓住救命稻草的落水者。
“操……”
江昼抬手遮住眼睛,喉结滚动。
这些记忆像走马灯般在脑海中闪回——她弹琴时微蹙的眉头,喂刺猬时柔软的侧脸,甚至刚才在厨房贴创可贴时颤抖的睫毛。
窗外传来海浪的声响,他摸出手机,屏保还是她的背影。
指尖轻轻划过屏幕,最终停在通讯录“刺猬小姐”的备注上。
“明明心软得要命……”
他低声自语,想起她刚才落荒而逃的背影,嘴角不自觉扬起。
脚踝还在隐隐作痛,却奇异地让他想起她扶着自己时,身上若有若无的茉莉香。
少年翻了个身,将发烫的脸埋进枕头。
宋宜之背靠着房门,慢慢滑坐在地毯上。
月光透过纱帘,在她蜷缩的身影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她盯着自己手腕上歪歪扭扭的创可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边缘。
药油的气味还萦绕在鼻尖,混合着记忆中江昼身上淡淡的薄荷香。
这个认知让她猛地蜷起手指。
床头的小夜灯将多肉植物的影子拉得很长。
宋宜之起身走到窗前,临海湾的灯塔光束规律地扫过海面。
她忽然想起白天他塞给自己的瓶盖——“再来一瓶”,就像他总是不厌其烦地,一次又一次靠近。
梳妆台的抽屉半开着,露出里面藏着的动物园门票存根。
宋宜之迅速关上抽屉,仿佛那是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
睡意朦胧间,手指触到枕下的硬物——是那枚刺猬胸针。
宋宜之在黑暗中睁开眼,月光正巧照在床头那株桃美人多肉上,肥厚的叶片边缘泛着银光。
“笨蛋...”
她对着空气轻声说,把发烫的脸埋进枕头。
午后的阳光斜斜地穿过纱帘,宋宜之猛地睁开眼,发现时钟指针已经指向三点。
她揉了揉太阳穴——昨晚辗转反侧到天光微亮,现在脑袋还昏沉沉的。
洗漱时,凉水拍在脸上,她才彻底清醒。
镜中的自己眼下泛着淡淡的青色,发梢还翘起一撮不听话的卷发。
刚走到楼梯转角,就闻到酸辣清爽的香气。
江昼正盘腿坐在客厅地毯上,面前摆着两碗晶莹剔透的冷面,细碎的黄瓜丝和红艳的辣酱在阳光下格外诱人。
“快来,”他头也不抬地摆弄着筷子,“物业说今天停电到晚上。“”
受伤的脚踝似乎好了些,但动作还是小心翼翼的,“我翻遍冰箱才凑出这些。”
宋宜之慢吞吞地走过去,发现茶几上还放着两杯冰镇酸梅汤,杯壁凝结的水珠在木纹上洇出深色的圆点。
江昼的刘海有些湿,显然是在没空调的厨房忙活出了一身汗。
“将就吃吧,刺猬小姐。”
他递过筷子,指尖还沾着一点辣椒酱。
宋宜之接过筷子,冷面的冰爽气息扑面而来。
她小口尝了尝,酸甜辣恰到好处抬头时,正对上江昼期待的眼神——
“难吃。”她低头又夹了一大口。
江昼突然笑起来,伸手抹去她嘴角沾到的芝麻粒:“撒谎。”
他的指腹温热,一触即离。
没有空调的客厅里,电风扇咯吱咯吱地转着,吹散了一室闷热,却吹不散某人耳尖的红晕。
窗外暴雨如注,雷声闷闷地滚过天际。
整栋别墅陷入黑暗,只有茶几上几支蜡烛摇曳着暖黄的光晕。
宋宜之蜷在沙发一角,膝上摊着一本乐谱集,烛光在她睫毛下投出细密的阴影。
江昼突然凑过来,带起一阵薄荷沐浴露的气息:“听说这房子前业主的女儿…”他故意压低声音,“是在这个客厅里…”
“哗啦——”
宋宜之猛地合上书,一脚踹过去,却被他精准抓住脚踝。
温热的掌心贴着她微凉的皮肤,江昼就着这个姿势倾身:“怕了?”
“那借我抱一下。”
话音未落,整栋别墅突然大亮——来电了。
两人触电般弹开,宋宜之的乐谱散落一地,江昼撞翻了茶几上的蜡烛。
但那一瞬间的光明已经足够照见:她泛红的耳尖,和他来不及收回的、得逞般的笑意。
“刺猬小姐,”
他伸手掐灭蜡烛,青烟袅袅升起,“你耳朵…”
“闭嘴。”宋宜之把琴谱拍在他脸上,起身时差点被自己的拖鞋绊倒。
江昼的笑声追着她逃上楼梯,混着暴雨敲窗的声响,久久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