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的尾巴像一只慵懒的猫,在暖阳里舒展着柔软的身躯。
海城博物馆的玻璃穹顶下,细碎的光斑随着云影游移,落在宋宜之和顾从屿的肩头。
“上次临时爽约,这次补给你。”
顾从屿递过讲解器,灰蓝色的眼睛在展厅灯光下像窗外蓝调的天空。
他们沿着螺旋走廊缓步下行,两侧陈列着从骨笛到电子合成器的演变史。
在巴洛克展区,宋宜之驻足良久。
玻璃柜里一架十七世纪的羽管键琴泛着温润的光泽,琴键上仿佛还残留着巴赫指尖的温度。
顾从屿安静地站在半步之后,直到她睫毛轻颤着移开视线。
转过文艺复兴展厅,突如其来的电吉他嘶鸣让宋宜之脚步一顿。
摇滚展区像被无形结界分割的另一个世界,黑胶唱片在红光中旋转,墙上的海报还留着七十年代的狂热。
“没想到你会对这个感兴趣。”
顾从屿看着停在朋克乐队陈列柜前的宋宜之。
她正凝视着一把漆面斑驳的贝斯,琴颈上刻着"Never Bowed"的凹痕里积着经年的灰尘。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红格子短裙、黑色短上衣的女生走了过来。
她踩着厚底小皮鞋,小腿袜上还印着小小的骷髅图案,整个人透着股张扬又灵动的气质。
“这把贝斯可是摇滚界天花板级别的藏品,”
她笑着对宋宜之说,手指点了点玻璃展柜,“七十年代传奇乐队‘暗河’的主唱亲手改装过,音色狂得要命。”
宋宜之抬眼看她,女生眉眼弯弯,耳骨上钉着几枚小巧的银环,笑起来时虎牙若隐若现。
她说话时语速很快,但每个词都咬得清晰,带着股天然的感染力。
“你对摇滚很了解?”宋宜之问。
“当然!”
女生伸出手,“我叫鹿昭星,你呢?”
“宋宜之。”
她轻轻回握,鹿昭星的掌心温热,指腹有薄薄的茧,像是常年拨弦留下的痕迹。
这时,路过的几个参观者突然停下脚步,惊讶地指着鹿昭星:“是‘夜航船’乐队的小鹿!”
鹿昭星回头,冲他们挥挥手,笑容灿烂:“哟,被认出来了!”
宋宜之微微挑眉,鹿昭星已经转回来,兴致勃勃地问:“你是哪个学校的?”
“海城音乐学院。”
“巧了!我也是!”鹿昭星眼睛一亮,“你哪个班的?”
“艺术(2)班。”
“真的假的?!”
鹿昭星一拍手,“我也是!我怎么没见过你?”
宋宜之顿了顿:“……刚转班。”
“那更巧了!”
鹿昭星笑嘻嘻地凑近,“以后就是同学了!”
顾从屿在一旁轻笑,灰蓝色的眼睛里带着几分兴趣:“‘夜航船’?你们上个月是不是在Livehouse演出过?”
鹿昭星转向他,眨了眨眼:“你知道我们?”
“听过你们的Demo,”顾从屿点头,“编曲很有想法。”
三人站在摇滚展区前聊了起来,鹿昭星说话时总带着手势,偶尔讲到兴奋处还会轻轻蹦一下,厚底皮鞋在地板上敲出清脆的声响。
宋宜之安静地听着,却没有露出不耐烦的神色。
玻璃展柜里的贝斯静静陈列着,倒映出三人交谈的浅影。
走出博物馆时,夕阳已经西沉,余晖将海城博物馆的玻璃穹顶染成橘红色。
顾从屿和宋宜之并肩走下台阶,两人还在讨论刚才看到的古典乐器展区,顾从屿甚至模仿了一段羽管键琴的演奏手势,惹得宋宜之难得地弯了弯嘴角。
“要不要去附近的——”
顾从屿话说到一半,突然发现宋宜之的脚步停住了。
她的目光定在博物馆正门前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上。
车窗降下一半,露出江昼那张似笑非笑的脸。
他单手搭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手懒洋洋地挥了挥:“好巧啊,刺猬小姐。”
顾从屿敏锐地察觉到气氛的微妙变化。
他看了眼腕表:“我正好要去琴行取谱子。”灰蓝色的眼睛在两人之间转了个来回,"明天见?"
宋宜之刚要开口,江昼已经推开车门走了过来:“不介意我接人吧?”
他笑得人畜无害,却故意站在了两人之间。
顾从屿点点头,临走前对宋宜之说:“别忘了下周的合奏练习。”
“玩得开心吗?”
江昼伸手去接宋宜之的包,被她侧身避开。
他也不恼,反而凑近嗅了嗅:“博物馆的熏香味道?还是...”故意拉长声调,“某人的香水味?”
宋宜之径直走向副驾驶:“脚好了?”
“托某人的福。”
江昼快步跟上,在她要自己开门时抢先一步拉开车门,“不过司机的位置还是留给我比较好。”
宋宜之弯腰脱下小白鞋,整齐地摆进玄关的鞋柜里。
当她直起身时,目光穿过客厅暖黄的灯光,意外地看到周予正翘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上,手里把玩着一个橘子。
“哟,终于回来了!”
周予一见到她就跳了起来,橘子在掌心转了个漂亮的弧线。
他今天穿了件深蓝色卫衣,头发比平时训练时整齐许多,显然是特意收拾过。
江昼慢悠悠地跟进来,随手把车钥匙扔在玻璃茶几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你怎么进来的?”他问。
周予得意地晃了晃手里的备用钥匙:“崔姨给我的。”他转向宋宜之,突然收敛了嬉笑的表情,从背包里郑重地取出一个牛皮纸文件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