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宜之把谱夹塞进书包,却在起身时碰掉了笔袋。
一支钢笔滚到窗边,她弯腰去捡——
操场中央,江昼正把校服外套甩向观众席。他里面穿着黑色无袖球衣,起跳投篮时后背肌肉绷出漂亮的线条。
球进筐的瞬间,全场爆发出尖叫,连树上的麻雀都被惊飞。
顾从屿看着宋宜之停在半空的手:“要迟到了,钢琴练习室...”
“你先去。”宋宜之突然转身往楼梯口走,棕色的长发扫过顾从屿的乐谱。
她脚步越来越快,最后几乎是小跑着穿过连廊。
篮球场边早已围得水泄不通。
宋宜之站在最外围的梧桐树下,看见江昼一个假动作晃过周予,汗珠从他下颌甩出弧线。
进球后他习惯性看向观众席,目光却越过尖叫的女生们,直直撞上树下的身影。
哨声响起,江昼突然把球扔给队友,在众人错愕的目光中走向场边。
他随手抓起矿泉水浇在头上,水珠顺着脖颈流进衣领,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刺猬小姐,”
他隔着栏杆对宋宜之笑,气息还不稳,“来看我打球?”
树影婆娑,将两人笼在晃动的光斑里。
远处,周予吹了个响亮的口哨,引得全场哄笑。
宋宜之把口袋里的纸巾扔给他,转身时藏住了嘴角的弧度:“你鞋带散了。”
江昼低头看自己牢牢系着的鞋带,再抬头时,那个藏蓝色裙角已经消失在教学楼拐角。
他拧开第二瓶水,突然笑得像赢了全场。
空荡的琴房里,宋宜之坐在钢琴前,手指虚悬在琴键上方,却迟迟没有落下。
阳光透过百叶窗,在黑白琴键上投下条纹状的光影,像极了操场边梧桐树下的斑驳。
她眼前又浮现出江昼打球时的样子——起跳时绷紧的手臂线条,进球后甩头发的动作,还有隔着栏杆对她笑时,汗珠顺着喉结滚落的轨迹。
“刺猬小姐”四个字仿佛还萦绕在耳边,带着运动后的微喘和藏不住的笑意。
她猛地摇头,指尖重重落在琴键上。
琴音骤然响起,仿佛这样就能驱散那些不该有的画面。
可弹到最激烈的段落时——
“砰!”琴房门被狠狠踢开。
周冉带着几个女生堵在门口,耳钉在阳光下闪着冷光:“装什么清高?”
她一把按住琴盖,差点夹到宋宜之的手指,“抢别人男朋友很得意?”
宋宜之猛地站起来,琴凳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声响。
周冉伸手拽住她的衣领,校服扣子崩开一颗,露出锁骨上淡淡的疤痕——那是初中被霸凌时留下的。
宋宜之的呼吸突然变得急促,眼前闪过无数破碎的画面。
“够了。”
顾从屿的声音从走廊传来,他快步走进琴房,灰蓝色的眼睛冷得像冰,“需要我通知教务处吗?”
周冉悻悻地松开手,带着跟班们离开前还故意撞翻了谱架。
乐谱雪花般散落一地,宋宜之蹲下去捡,手指不受控制地发抖。
顾从屿单膝跪地帮她整理谱子:“没事了...”他翻出一张照片,是小时候他们在皇家音乐学院的合影,“还记得吗?你说过要成为最优秀的音乐家。”
“我想一个人静静。”
宋宜之独自站在天台上,初秋的风卷起她的裙摆和发丝。
口袋里的手机不停震动,屏幕上闪烁着“江昼”的名字,但她只是望着远处模糊的城市轮廓线,任由铃声消散在风里。
直到急促的脚步声打破寂静——江昼一把推开铁门,胸口剧烈起伏,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浸湿,手里还紧紧攥着个便利店的便当袋。
“终于找到你了。”
他喘着气,校服外套的袖口沾着篮球场的灰尘。
周予告诉他周冉去找宋宜之麻烦后,他扔下比赛就冲了出来,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换。
宋宜之转过身,眼眶通红,泪水在夕阳下闪着细碎的光。
江昼愣在原地——他从未见过这样的宋宜之,脆弱得像只被雨淋透的雏鸟。
“周予那小子...”
江昼声音发紧,小心翼翼靠近,“已经去教训周冉了。”他举起便当袋,“你喜欢的金枪鱼饭团,虽然比不上崔姨做的...”
话没说完,宋宜之突然扑进他怀里。
泪水浸透了他的球衣,滚烫的温度透过布料灼烧着他的皮肤。
江昼僵了一瞬,随即轻轻环住她颤抖的肩膀,便当袋掉在地上发出闷响。
“没事了。”
他笨拙地拍着她的背,像安抚受惊的小动物,“我在呢。”
远处传来放学的钟声,宋宜之的抽泣渐渐平息,却仍攥着江昼的衣角不放。
江昼感受到怀里宋宜之的颤抖,突然想起叶芙在车上的话——
“宜之看起来冷淡,其实很依赖人。”
此刻宋宜之攥着他衣角的力度,让他想起那天在动物园,小刺猬死死扒住苹果不放的样子。
他慢慢抬起手,犹豫了一下,最终轻轻落在她的发顶。
“喂,”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个度,“你知道刺猬为什么会竖刺吗?”
宋宜之在他胸前摇头,发丝蹭过他的下巴。
“因为它们最柔软的肚皮不能随便露出来。”
江昼看着远处渐暗的天色,“但只要觉得安全...”
“就会变成毛茸茸的一团。”
夜风掀起宋宜之的裙角,她突然意识到自己还抓着江昼的球衣,慌忙后退一步。
江昼却弯腰捡起便当,拆开包装递过去:“哭完了?吃点东西。”
饭团已经有些凉了,但宋宜之接过来小口咬着。
江昼突然蹲下身,把校服外套系在她腰间——原来她刚才哭的时候,裙子的后腰勾破了道小口子。
“答应我,”
他低头打结,声音闷闷的,“下次不要不接我电话。”
她看着江昼被夕阳染红的耳尖,极轻地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