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你好?”
宋北晴一愣,试探道:“您好?”
接着就听对面叹了口气:“不买东西不办卡谢谢。”
然后“咚”一声,又被挂断了。
靠!这货绝对是梦里那位把他当蚊子拍死的没礼貌冰碴子!
宋北晴腾地从沙发上站起来,心口一阵焦躁,许是躺得太久,密室里空气又憋闷,头都跟着晕了起来。
他快速地喘着气,又拨了过去,不过这回他学会了先发制人:“你是房东吗?我他妈在你家密室里!”
冰碴子:“……”
这话出口宋北晴也是一愣,顿时有些后悔,立刻尴尬地道歉:“不好意思啊,我不小心碰到机关出不去了,就沙发底下那个小按钮,能麻烦你来帮我一下,或者告诉我该怎么出去吗?”
电话那头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纸张摩擦的沙沙声:“等着,你没碰里面的东西吧?”
宋北晴感觉这会儿说了几句话头更晕了,哑着嗓子道:“碰了点,碰了那道门,门上有电……”
幸亏胃里没东西,他怎么感觉自己要吐了。
冰碴子:“那根挂着的钓鱼线呢?也没碰吧?”
宋北晴想了想:“拽了一下,大概十几分钟之前吧,然后就……有警报和狗叫声。”
说着他干呕了一下,哑声道:“不是,我怎么感觉有点儿晕……”
冰碴子:“……”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传来开关门和跑动的声音,似乎很急迫,还有几声猫叫。那人冷冷道:“立刻挪到离钟表最远的西北角,屏住呼吸,如果有的话,用湿布条、棉布之类的捂住口鼻,你已经二氧化碳中毒了。”
“什么?”宋北晴睁大了眼,呆滞道,“我去你不是在开玩笑吧。”
电话那头悠悠传来一个没什么起伏甚至带着点嘲讽的声音:“恭喜你,获得濒死体验卡最后十五分钟,我不想坐牢,请你尽量撑住。”
宋北晴一口气喘不上来,立刻扫了眼钟表,按照那人说的退到了西北角,用肩上半干不湿的浴巾捂住了嘴,却又突然想起件事来,忍着不适问:“你怎么进来,你有钥匙吗?”
“没有。”
“啊?那怎么办?要不你叫个开锁服务,我之后把钱给你,要不你还是报警找警察叔叔来救我吧。”宋北晴腿开始发软。
冰碴子:“……密码锁,斐波那契数列。”
什么数列?他有点熟悉,但脑子已经要转不动了。
“奥,对了,”宋北晴想了想,又喘着粗气说:“我还有句遗言希望你能转达……”
“我不喜欢给人传话,我建议你不要说话,除非你想死得更快。
听到这句话,他终于安静下来,算了,要是真死了,说一千句一万句都是徒劳。
宋北晴压在浴巾下的喘息越来越急促,他扶着墙慢慢滑到了地上,在失去意识前把手机支在腿上,让手电的光能扫到进门的一小片地方,然后闭上了只能看到前方一片黑暗的眼睛。
心扑通扑通地跳着,速度越来越快,像是要直接从胸腔里蹦出来,他的头脑反而愈加平静,他仿佛看到了一片星空,看到一个抱着垂耳兔唱歌的小姑娘,看到倒在血泊里的女人,看到那一年妈妈过生日,他做了一碗长寿面给她,爸爸摸着他的头,铁血汉子流着泪夸他长大了,最后,他还看到了一双琥珀色眼睛,让他想起博物馆里吞噬了千万年前动植物尸体的树脂化石,那是如此漫长的一段岁月……
这就是走马灯吗?
他宋大厨英明一世就要自此陨落了吗?可是他还有事情没做完……会有人怪他的。
原来死亡降临的时刻是如此寂静,像一片雪花,慢慢地飘落,然后融化,最终消失得一无所踪。
从天上来,又回到了天上。
如果能活下来,要不要去西岭雪山看看呢?诗里说那里有千年不化的积雪,坠落在那里的雪花应该都是被人记了很久的人吧。
啊,再见了爸妈星星,再见了孟蝉衣周福福,再见了我的大厨梦,还有建密室的变态,再见……
他抬了抬手,想要去摸心口上的那一串纹身。
Sein zum Tode(向死而生)
希望你们,能让我慢一些走出时间……
他的思绪变得沉重,胸腔里那种强烈的窒息感消失不见了,似乎要推着他坠入更深的睡眠。
接着,他好像听到了那面墙咕噜咕噜移动的声音,一个灰色的人影跑了进来,可是他却看不清那人的脸。
“宋北晴!你醒醒,你还活着吗?”
别吵了,好困,我告别都做完了不用再叫醒我了。
随后,他靠上了一个有些扎人的身体,那个人似乎在拖动他,一分钟后,那种闷热的感觉终于消失了,他躺在冰冷的地面上,觉得比刚才洗得冷水澡还要舒服。
接着,一个温凉的东西靠在了他的嘴上,软软的,还带着一阵令人心安的香气,他很想舔舔,他觉得有人在往他嘴里吹气,那人吹了一口,又用一双冰凉的手大力地按压他的胸腔,按得他很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