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北晴呆呆地望着眼前这间一室一厅60多平米的房子,倒吸了一口凉气。
然后他左看看右看看,翻翻桌布翻翻沙发垫,试图找出一个偷东西的阿莉埃蒂来。
“我去。”
他走进厨房,摸了摸窗台上的仿真绿植和碎花小厨帘,如数家珍地翻看了橱柜里放着的近十只锅具。
“我去。”
他坐在客厅的原木餐桌上,拨了拨从房梁上垂下的一根山乌龟藤蔓,并打开了桌上一只跳芭蕾舞小姑娘的八音盒。
接着,在一曲悠扬的《如歌的行板》里,他又走进了卧室。
“卧槽。”
他看着床上整齐铺着的粉色小碎花四件套和一只超大毛绒熊,一颗乱了一整天的大脑终于是宕机了。
一时间目眩神迷,看着这除了那株山乌龟以外随处可见的仿真绿植和碎花元素,还有那透露着童话气息和女性气质的原木家具和地毯搭配,他不禁扪心自问,他是捅了哪位花精灵的老窝吗?
他叹了口气,小心翼翼地挪开沙发上放着的毛绒小狗,一屁股坐了下来,然后又读了一遍孟蝉衣放在玄关上的便签:
“狗东西,欢迎你来福宁,姐姐我浪去了,这段时间可能会和你断联,房子租期到5月7号,中介说房东会再重新布置一下,姐姐我还特意托中介请人家多准备一点厨房用具,租期满中介会来收房,到时候是去是留你自己决定,祝你好运哦。”剩下就是一串房东的电话号码。
宋北晴把房东的电话号码存进手机,立刻就想去个电话跟对方交流一下装修思路。他觉得自己每在这个房间里走一步,自己的爷们儿气质就少一分,再呼吸几口恐怕就要原地化身迪士尼小公举了。
先这么着吧,至少头顶一片瓦,还有这浓浓母性气息环绕的安全感,怎么也比露宿街头强。五月七号的话,还有两个月,两个月之后……
好困。
他打了个哈欠,眯着眼给失联的孟蝉衣发了个消息报平安,然后把自己缩在沙发里,带着两日奔波的疲惫沉沉睡去。
这一觉睡了有四五个小时,他中途还做了个梦,梦见自己变成了一只长着透明翅膀的小精灵,落在一朵沾着露水的月季花上,一阵风吹过来,他被吹到半空,挣扎着想要握住一根藤蔓,结果抓到了一根又细又凉的东西。他睁开眼,原来是谁的头发,正当他不停地嗅着那发丝上的味道,他忽然被一只大手抓住。接着被提到一个人的面前,他怔愣地望着那一双琥珀色眼睛,像是沉溺在一滴油亮透明的树脂里。
只见那人皱了眉,不耐烦地说了句:“嗯?哪里来的蚊子……”
蚊子?他胡乱抓着想要抗议:“睁大你的狗眼看看,老子明明是英俊潇洒风流倜傥的男妖精!”
然而下一秒,啪!他被那人痛快地拍死了。
等他再次醒来,窗外已是满天星斗。
宋北晴揉了揉发酸的颈椎,有些分不清今夕何夕。他打开背包,拿出最后一瓶水,咕嘟咕嘟灌了半瓶,又闻了闻自己身上洗衣粉掺杂着轻微汗液气味的衣服,从背包里拿了短裤,终于拖动着沉重的身子走向浴室。
他脱了衣服扔进洗衣机,短裤放在玻璃门的把手上,瞥了眼镜子里自己那挑染的一缕白毛和心口文身,而后拧开淋浴,也没开热水器,冷水兜头浇下来,他总算感觉自己又活了。
“一闪一闪亮晶晶,满天都是小星星……”
铃声响了起来,宋北晴拿浴巾擦了手,接了电话外放着,继续洗冷水澡。
“喂?”
“儿砸!想死你爹了!”
宋北晴一个白眼飞过去,这人是他的狐朋狗友周赋,昵称福福,雅号富得6,云城二中有名的花花公子和妈宝男。
宋北晴琢磨着这该是上晚自习的时间,问道:“你这会儿在哪呢?不好好学习乱窜什么?”
“欸?这不是你爹我该问你的话吗?你人到福宁了吗,见着我女神了没?”
宋北晴一听这话就烦躁得很:“你滚,别老打她的主意,有本事你先把你那大学考上二十斤肉减下来。”
周赋哎呦一声:“我还没跟你说呢,你这才走了两天,我就掉了整整三斤!我宝贵的救济粮啊,你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待两个月吧。”
“这么久!”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突然幽幽道,“你干啥呢,怎么有水声?”
“洗澡。”
“不是你洗澡还给我打电话,我要是给你打视频你也接吗?你他妈是不是想勾引我?”
宋北晴皱了皱眉:“滚,你是gay吧,这下你跟孟蝉衣那个女人更不可能了。”
“去你的,本人比你还直,笔直!说正经的,你之后有什么打算?不高考了就这么一直待着?阿姨我不知道,但叔叔肯定会打断你的腿,推着轮椅送你上考场。”周赋嘿嘿笑了两声。
宋北晴忽然很想回云城打他:“先找个工作吧,凭我的手艺,半年头灶一年副厨两年主厨。”
“嗯,我可以忍饥挨饿支持你,爹爹永远是你最坚强的后盾哦。”
宋北晴关了淋浴,光着身子出了隔间,拿了挂在墙上的浴巾擦头发,对着手机一个字一个字回道:“你、他、妈给我滚回去学习。”
“行行行,你个学习混子还管我,注意安全哈!有事儿跟哥说,别老一个人熬着听到没?实在无聊就去找个老婆回来,也不算你白走一趟,不过眼睛擦亮点儿,你宋大厨的帅气容颜别被人生吞活剥了。”
“废话真多,挂了!”
宋北晴挂了电话,浴巾搭在肩上,拿了挂在门上的短裤穿上,犹豫了好一会儿,还是接受了卧室里那张少女心大床。
于是拿了背包里的笔记本和笔径直进了卧室,卧室一侧的墙边放着张懒人沙发,宋北晴躺在上面摆弄手机,看了会儿宋北星发给他的手工作业,便把手机放在沙发扶手上,拿起他那本心爱的《宋氏食谱》来随意翻着,时不时记上两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