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林也扶着他的肩给人扳回去往入口推着走：“没人那么闲的，听我的别焦虑了，艺术节呢玩开心点。”

“对啊，”余皓帮着拽他：“你还不如多拍点视频，回去也好有的和你家柚子分享。咱班之前表演视频孟德尔肯定有，你要不好意思我一会儿帮你要。”

彭昭安心中弦放松，可仍有余音绕梁在颅内，好歹扯出笑，挣脱二人推拉：“你可得了吧你，我怕周子柚看了以后下次该约我早上七点在广场打太极了。”说完又给自个儿逗笑了。

找到五班位置，此刻台上一群人在中间演绎着什么，一个略微面熟的男生在最右边抱着吉他，彭昭安听出来唱的是《小镇姑娘》。问了嗑瓜子的邹朝炀才得知是三班的节目，讲述的是一个农村女孩考上大学后回乡带领全村人靠当地特产的柚子脱贫致富的故事。已经接近尾声了，女孩爱情事业双丰收，幸福美满。

段林胳膊肘一动，调侃：“哎，听到没，柚子。”

可彭昭安未接此话题，相反，他不掩欣赏神色，遗憾却自眼角流露，眺望台上鞠躬谢幕的三班同学：“本来我是打算建议孟德弄这种的，我会弹吉他，咱仨可以一起唱……”他点点头，笑笑：“演得挺好的他们班，希望能上元旦晚会吧。”旋即跟随其余观众一同鼓掌。

余皓给他塞一把从邹朝炀那顺的瓜子：“大不了高二艺术节再弄，又不是没机会了，快得很，等不了多久。”

彭昭安拿他没办法，连声应下，拿起一颗瓜子准备吃，坐在塑胶凳上的邹朝炀给他踢一个垃圾桶过去，突然说：“就刚刚你们不在，有几个人找老彭来着，不知道有没有事，反正应该还没走远，要不要……”

手指一松，瓜子坠地。

想起不久前的擦肩而过。

手里瓜子一扔，彭昭安转过身就要往外走。

段林看见他那一瞬的目光，那种慌乱遮掩不了，写于表面，每个毛孔都成了泄密者，将他的着急忙慌吐露了个一干二净。

不知道邹朝炀那几句话触他什么燃点了，总之段林联想到上一回晚上在教室，下意识坚定必须拉住他，而他也确确实实在彭昭安迈出一步那一刻，立马拽住了其手腕。

“你干嘛去？”他出声。

“我……我，”彭昭安想要抽自己的手，可他本就没段林劲大，动弹不得：“我找他们去啊，万一……额，有事呢是吧？”

他的气息乱得完完全全，手臂用力要挣脱桎梏，呼吸急促划动神经，胸腔收放压榨理智，仿佛脚步再多待一秒希望就将要窒息。

段林脸色暗沉下来，不由分说拽着人往附近候场区的器材室带。

余皓将瓜子一股脑塞回一脸茫然的邹朝炀手中撒了一地也不管不顾，抬腿急急忙忙跟上他俩。

段林一把给人扔在墙上，旋了旋跑偏的衣袖，漆黑如墨的眼凝视彭昭安：“来来来，我早就想找你好好说说看了。”

“你说你最近到底是着什么魔了，”段林一手掰着一手跟他清算：“第一件，两周前还是三周前来着，你那个车搭子说了几句，莫名其妙你就被点着了，开始一通幻想谁谁谁在背后骂你，谁谁谁又造你谣。”

“第二件，就刚刚，老邹的几句话，哦对，还有走路的时候听见有人叫你，这事我差点忘了。你突然就跟变了个人似的，急得不行，上赶着就要去找人。”

“你最近到底是怎么了？稍微一点风吹草动，看你两眼，叫你一声，你就跟受了天大的刺激一样……”

段林话未说完，被缓过神的彭昭安急着打断：“你骂什么骂啊？！那我还不是因为担心吗？对，我承认，我就是被整得害怕了，行了吧！”

彭昭安只觉深深无力感，不安与焦虑重又汹涌袭来：“我就是担心，就是害怕，如果我哪里做得不好又引人骂，如果又招惹上那些是非曲直，如果他们又开始造谣又开始议论我，万一……”

“没那么多万一！”

段林直接截胡他的话：“根本没有人那么闲，这句话我和余皓到底还要说多少遍你才能真正意识到？”

他沉重地叹了口气，顿了顿，视线对上彭昭安眸中闪烁的慌乱茫然：“你到底是怎么了？”

彭昭安靠墙，不关心地板灰尘了，滑着坐下，只觉浑身沉重，脑袋尤甚，一团乱麻穿梭其中搅乱纷飞思绪。

他以手覆脸，感受到掌纹湿润汗珠，深深呼吸的气息自指缝爬出，自嘲般小幅度晃头，笑得突兀，嗓音有些哑：“我不知道。”

我真的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