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欢回头看江瑞雪，她低头一句话都不说，手指来回摩擦。

“瑞雪，这种事情发生多久了？你一直忍让，只会让他们变本加厉，到时候不是这么简单了。”许欢话毕，轻拍她的肩膀。

江祈眉眼一皱，审视江瑞雪，把头盔扔给她，冷声说道：“在我面前炸毛，在他们面前当怂包？江瑞雪，人家欺负到头上了，忍什么，只管揍，有事我给你单着！”

“用你当好人！你不就是讨厌我，嘲笑我没爹妈！没人要！”江瑞雪一字一句吼着，白皙的脸染上红晕。

周围人被喊声吸引，江瑞雪扔下头盔侧边跑开。

江祈没有去追，反而给张浩打电话：“你看看江瑞雪是不是去店了，在学校里被人欺负也不啃声，我的话不愿意听，你说说。我看着你和她关系好的跟一家人似的，你多留意一下。”

“就你那脾气，哪有小姑娘愿意听！”张浩在对面吐槽，“瑞雪那里我会联系，你的脾气也该改改，别以后这么帅张脸，还打光棍！”

“这不劳你费心，挂了。”江祈抬眼看到许欢，他将手机放进口袋里，看出她担心江瑞雪，随口道，“别担心，一会儿就跑回店里了。”

江祈习以为常，每次和江瑞雪吵完架，她都会跑去找张浩吐槽，舒心。江瑞雪没底，不敢闹离家出走。

“我去你店里，聊聊江瑞雪吧，我正好教她语文。”许欢礼貌微笑，像面对每一个人一样。

“跟我一起去？我骑电瓶车，不会介意吧？”江祈伸手指向他的杏色憨厚小电瓶。

许欢看到和他人设极其反差的电瓶车，笑道：“鬼火少年你先当上了，怎么买个这个样子的？”

“怕我骑炫拽一点的车，吓到别人，就真成鬼火混混了。”

江祈递给许欢头盔，转身走去电瓶车前，他回眸去看许欢，确认她跟上来，坐上后，他内心激动，心跳胡乱蹦跶。

他以往骑车迅速飞快，担心许欢害怕，刻意骑慢，缓缓骑到中环路。

这时候，店里人不多。江祈看到坐在沙发上的江瑞雪，带着许欢坐到沙发上。

江瑞雪看到许欢坐在这里，心里不舒服。

“江祈，有什么话我就直接跟你说。我不知道她以前的班主任怎么样，我估计是不作为。你我都太清楚对方，所以我不强求你对瑞雪怎么好。她……”

“我从不把上一辈错误安在她身上，我是今天才知道她在学校里受欺负。她能考上江中，成绩不会太差，我都是放养状态。她不愿和我说，我就让张哥多和她聊聊。不存在不管她，她愿说，我就给她办。”

江祈倒了一杯水递给许欢，他眸光停留在江瑞雪身上，她向后缩。

“我猜想，是我和我父亲，以及她妈妈之间，这些事情，亲戚没少说，添油加醋，自然而然形成刻板映象。”江祈向后靠，沙发凹下去，他显得很舒服。

张浩端了一个小蛋糕放到江瑞雪面前，招呼她吃：“小瑞雪，张哥新做的蛋糕，尝尝。”他看到许欢，随和地拍江祈的肩膀调侃他，“哟～江老板～初恋来了，也不弄点好的，最近新捣鼓的泡芙给她尝尝？”

“要人品尝就拿出来，别他妈造谣！说了多少遍，就我以前的朋友。”江祈低下头，用手扶额，张浩真是什么都说，都有路汀的影子了。

许欢拿起手机装作没听见，只认为是他开玩笑。

泡芙被端上来，许欢拿起一个尝了尝，确实好吃，准备一会儿买一些回去。

江瑞雪听完全过程，觉着江祈和许欢以前认识，关系很好的样子。

她用平板给张浩发消息：“张哥，江祈是不跟小许老师认识？”

“嗯。暑假那会儿来过，你忘记了。看情况，估计是老朋友好几年没见了。”

江祈拿出手机，翻出微信个人二维码，放到许欢面前：“加个联系方式？江瑞雪有什么情况，你也可以和我说说。我的手机号，没有换，还是以前那个。”

许欢添加，看到雾色山海，头像是深蓝的天空，江祈应该是文艺型的，以往的了解还是片面。

“江瑞雪，我会在学校里多注意，你在家里也要和她多谈谈心。我们准备下个月三号回来聚一下，你来吗？就高中那几个。”许欢不知道他们说没说，但他们和江祈的联系一定没断，断的只有她。

聊起高中，江祈还是想起那段时光，正是岁月静好，无所顾虑。

江祈想到这些，记忆深刻拉起往年的各种喜怒哀乐。

他对张浩说：“张哥，你带江瑞雪去买两件衣服，再找地方玩，今天就不开店了。”

“听你的。”张浩起身去柜台前收拾，换了衣服就带江瑞雪出门。

“许欢，说到这里，我想和你说声对不起和谢谢你。当年的事，是我牵扯了你。现在看来，你比我想象的还要坚强。孟祥一直想打压我，将我踩在脚底下，看到你我关系不错，就诬陷你，逼迫我离开。我悄无声息的离开，失信，什么话都没说，让你一人承受所有。对于这个，我要说对不起。一五年，我和孟祥打架退学，那一段时间是我最烦躁的时候。我妈爱读书，而我退学，我内心一度觉得对不起她。而你像个太阳来到我的世界，我不止一次去图书馆，有你一起，我觉得内心非常舒适。你和我妈很像，像到爱好，说话感觉。可我知道，你不是她，你总是能带给周围人快乐。傻乐，搞怪，那时给了我的生活增添了烟火气。这一点，我要谢谢你。”

江祈垂眸，只盯着棕色的桌面。

许欢听到江祈说这么多，回想起那段日子，欺凌辱骂，随处可见。她只能在崔嘉盛他们面前，寻求到安慰。那些闲言碎语，如同长钉，将她钉住，让她动弹不得。

熊涛得知后，将班上那些人训斥一番，上报年级主任，将个别情节严重的记过，每人一篇检讨。至此，才结束那没有尽头的欺凌。现在，许欢想起，应该去看望熊涛，高中生涯中，熊涛对她一直都是照顾，从未有过训骂，鼓舞她向前走。

“这件事，我从未怪过你，只有遗憾。知道是他，可你我又能怎样？是我该谢谢你，那些资料书和笔记，对我后来大有用处。要不然我可能考不上重师，江祈，很多事情到后来才能想明白。你对我的帮助，是巨大的，那些你熬夜整理的笔记，扭转了我未来的人生曲线。这一点，无论我以后怎么做，都还不上。”许欢说到这里，想到这几年的心酸历程，她始终放不下，眼里溢满泪水。

那些无闲的日子里，她忘记是什么撑着她，怎么熬过。

许欢再次在江祈面前落泪，她想自己拿纸，被江祈抢先一步。眼前是江祈递来的纸巾，许欢没接，他又笨拙的给许欢擦眼泪。许欢想不过，拿过纸，自己擦。

如今，虽然他们依旧在这个小县城中，可他们已经真正的逃脱出来，缓慢的开启，他们的生活。

江祈瞧见许欢哭，他心里难受，他这八年说不上风风光光，至少无所忧虑。年少的事情早该释怀，那许欢释怀不了的，该是这几年，她的八年又该是怎么度过。

江祈擦完后，他握住许欢的手，却被她抽出。这种疏离感，让江祈认清，他们都长大成人，少年暧昧不明的情愫，对于现在，没有任何作用。

空调运作，许欢身上没有汗，很清爽。江瑞雪捡回来的橘白猫走出来，在许欢脚下“喵喵”叫起来。

“它叫江什么？江小橘？”许欢转移话题，刚才江祈的举动让她晃神，她还是放不下。

“江余欢，江瑞雪取的。那天处理完后就蹦蹦跶跶的，样子可开心了。她就希望它往后余生都这么欢乐，但这这猫有一点不好，看脸。”

江祈弯腰抱起江余欢递给许欢，江余欢对江祈张牙舞爪，倒许欢怀里就安分喜人。

“江小花死了，一八年二月份过马路被车撞死了，369汤包的老板把它埋在店门口的树下。”

听到这个消息，江祈喟叹，江小花陪伴了他挺长一段时间，以为它还好好活着，没想竟是死亡。

许欢没有买任何东西，被江祈送了一包泡芙才让离开。

看到许欢渐行渐远，江祈给何文雅发消息：“文雅，许欢她有男朋友吗？”

“有啊，她男朋友长得不错，大高个，对她也好。在主城工作，家里两套房，原本给许欢找了主城的工作，她不愿意，就听从许欢的意思。我估计过个一两年就结婚了，我替你问问，结婚请不请你。”

江祈看完，这个男的情况确实不错，比他更合适，是他唐突了，他无论哪方面都配不上许欢。可是，有男朋友，为什么要回这里，主城区经济发展远比这里好。

江祈蹲在门口吸烟，烟蒂扔了一个又一个。他身上满是烟味，去楼上冲了澡，味才算淡些。

一看手机，何文雅的消息弹出：“江祈，这么多年过去，你还放不下？”

“见到她之前，我已经放下了。见到她之后，我高估我自己。现在，看她过得不错，我也放心，不必太沉迷。遗憾她不是我的罢了，人都有私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