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七年七月,江祈收到何文雅的好消息,她考入了政法大学,而路汀选择复读,他的两语差分,没有考上期望大学。他复读被分去了十三班,更多是让他哥帮忙安排的,说去十三班,有认识的人,舒服点。
见面时,崔嘉盛皱眉道:“谁允许你回来了?”
“我两语太磕碜了,我哥让我回来补两语!”路汀把书整理好。
“得!这个班无宁日了!”谢昭单手撑脸,另一只手拿着魔方玩。
“恭喜小老头,又收一活宝!”崔嘉盛伸懒腰,拿出卷子写。
路汀来之后,崔嘉盛就有了乐子,自然两人成为了马主任的眼中钉。两人闹腾了一个月,终于收到了马主任的检讨“奖励”。
两个没少写检讨的人对于这个简直手到擒来,坐在一起写检讨两人不忘打趣吐槽。
路汀正用黑笔写着,嘴里念道:“不就是上课偷吃辣条,这都要写检讨,这年级主任这么斤斤计较!当初,江哥打架才有检讨。”
崔嘉盛把嘴里吃完的棒棒糖棍吐进垃圾袋,才回道:“这次算你倒霉,跟别人不会写检讨,跟我才会写检讨。”
“什么意思?”路汀耷拉着脸抬起头。
谢昭从前面接水回来,解答道:“他没少干坏事,被马主任着重盯着,他干一次写一次,你跟他闹,不就写吗。”
“我靠,崔跳蚤,你还有这buff!下次不跟你混了!”
一七年十一月,李晓岚在她十八岁生日前抑郁症自杀。许欢她们知道这个消息很突然,他们以为李晓岚只是一次很普通的请假,没成想是永别,没有任何预兆,悄无声息。熊涛特提让班长多注意许欢和谢昭的情绪,好朋友突然离世,打击很大。崔嘉盛作为男生,承受能力比女生强,没有那么着重。
许欢和谢昭给李晓岚收拾东西,隔壁班的同学疑惑,她们知道后,什么话都没说,默默帮忙。
“许欢,这些书她……还要吗?”谢昭问,把课本放到桌上。
许欢抬头,她家人说只用把重要的东西收拾拿给他们就行了。什么东西才算重要,钱财,珠宝,都肤浅片面,对于李晓岚来说,应该是她热爱的东西才重要。
“不要了,她不爱学习。”许欢把她的明星周边装好,里面掉出一张纸。
上面是李晓岚的字迹,写着:
这个世界一点也不好,灰暗无光,我只想守着热爱,和朋友一起,无边快乐。——2017年11月19日
许欢叹气,把这张纸夹进周边中。
李晓岚重要的东西,其实没有什么。收拾完,她父母最后没要,让她们扔了。许欢和谢昭对视一眼,都没扔。一人收了一半,留个纪念。
那日夕阳西下,许欢和谢昭拿着李晓岚的东西回寝室。人有一死,这是自然规律。回到寝室,看到空床位,还是会潸然泪下。
一八年六月,许欢毕业。七月底,大学录取结束。江祈想到这个,就给何文雅打电话,询问许欢高考情况。许欢考入重庆师范大学,江祈为她高兴,祝愿她越来越好,真正走出重庆。崔嘉盛和谢昭都去了武汉。路汀去了新疆,偏远而孤独。毕业那天,他们几个再一次拍照,这次人少,他们几个站在一起,显得空荡。离别时,几人未开口,相互微笑,就此别过。
“江祈,难的来电话。你在浙江过得好吗?”何文雅站在阳台上,看北京的风景。
江祈把衣服扔进洗衣机,将手机夹在耳边,拿起土豆站在垃圾桶旁边削皮,回她:“还行,有空了来我这里玩,顺便尝尝我的手艺。”
“那我可好意思了,我们江大帅哥还会自己做饭~”何文雅笑着,她顺手定了去浙江的机票。
“糊口的手法,上不得台面。”
“对了,许欢有手机了,要我给她的联系方式吗?说起来,她高三成绩没下过年级前五十,对她来说,已经特别好了。”
削完土豆,江祈把手机放在旁侧,拿起菜刀切土豆片。
“给我吧,谢谢你,替我关注她,关心她。”
“这有什么,许欢也是我的朋友。”
江祈这一年一直在等,等许欢联系他,每天都没有,他甚至以为许欢在怪他,他不惹孟祥,一切都不会发生。只要许欢联系他,他内心就可以舒服些。这次要了联系方式,江祈也不会主动联系,他不想让许欢更加厌恶他。
何文雅来浙江,江祈特地请假陪她玩,带她去雁荡山。
他一手帮何文雅提着包,里面的防晒化妆品,装了满满一包,另一只手撑遮阳伞。何文雅手里拿着手机拍照,还让江祈给她拍。
“江祈,笑一个!”何文雅穿着白色长裙,站在阳光下,她修剪了一个短发,显得她干脆利落,不容二话,这也符合她的专业。
江祈拧开瓶盖,矿泉水入喉,他随意摆动作让何文雅拍照。
蝉鸣燥热,天空湛蓝,盛夏绵长。
江祈走在何文雅身后,走在玻璃栈道上,他从上往下看,看到了许欢。他内心一怔,一年的时间不长,人的变化不大,可在江祈眼里,好像度过了几个世纪。
许欢身后跟着一个男人,该是她的父亲许文强。许欢脸上没有高兴,一直板着脸,她说过,她不喜欢出门玩,和父亲关系僵硬。这次看到,江祈心里多是心疼,走出去,她一定要走出去。
“许欢?”何文雅站在旁边,同样看到了许欢。
她正准备打招呼,被江祈拦下。
“你自己下去和她聊吧,别告诉她我在这。”江祈向后退,用一棵树挡住。
何文雅止步,她回头看江祈,只道:“何必呢?”
二零年初,疫情蔓延,全国上下瞬间绷紧,四处都是紧张的气氛。新闻上,那些令人瞠目结舌的数目,让人沉浸在巨大的慌乱中。被隔离,居家生活,刚开始还行,越到后面烦躁欲大。
“崔嘉盛,你和谢昭都没事吧!你们那里是重灾区!”许欢在群里问。
这个群是高三建的,叫未来不散场,里面只有他们几个,江祈不在里面,谁也没提他,也没有将他拉进来。
“我们都好,谢昭被隔离在另一个小区里。又拉走好多人!”崔嘉盛在群里报备。
“我也没事。”何文雅发消息,她跳转界面去问江祈,好在他也没事。
“我离得远,应该不会被波及吧!”路汀还多发了新疆美景图。
“少秀了,你那鸟不拉屎的地方,新冠怎么过去,爬网线?”崔嘉盛说出这一句,让群里担忧的凝重气氛缓解些许。
“崔跳蚤,你得活着。我们以后还得一起喝酒!”
“等你回来,花都谢了!”
他们你一句我一句,在群里斗嘴,将疫情抛之脑后。
最后是许欢问出口:“江祈没事吧?”
他们几个不知道谁回答才好,何文雅站出来说:“他没事。”
“那就行。”
许欢没有问其他的,不问江祈的联系方式,不问他的住址。一切都戛然而止,没有后话。
二零年下半年,疫情早已结束。时间迅速流逝,许多事情都被放下,淹没在时间的长河中。
江祈见到路汀时,是傍晚,他正在买菜回家的路上,他先前告诉过路汀他的住址,现在见到也不足为怪。
路汀满脸愁容,江祈带他回家,让他坐在家里,他去炒了菜。
路汀在屋内转悠,这房子是江祈租的,一个老房子,屋外看着破旧,屋内却明亮通透,干净利落。
“冰箱里有小蛋糕,我白天做的,你先垫两口。”江祈舀了两勺米,站在洗水池淘米。
路汀打开冰箱门,看到一个白黄相间的四寸小蛋糕,上面还有奶油做成的向日葵,小巧精致。
“哇!江哥,你变了!”路汀先用手机拍照,然后用叉子插起一块尝了一口,“好吃,开始走高质量生活了?”
“我又不养家,就提高质量!你怎么回事?失恋了?”
“我哥结婚,我没去。”路汀靠坐在实木椅子上,没再吃蛋糕,呆滞的眼神没有任何情绪。
江祈放下水盆,把厨房收拾干净,拿起电瓶车钥匙,走到路汀面前。
“江哥带你去吃烤鱼!”
江祈拿起黑色头盔戴上,走下楼,门口停着的米白色的敦厚电瓶车,和江祈的性子完全不符。
路汀以为是那辆黑色的炫酷电瓶车,他扯嘴角,坐在他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