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欢想明白了,就回答:“是朋友。”
江祈嘴角上扬,微笑地说:“所以你纠结这个,是想问我什么?”
许欢把书压好,单手扶脸:“问你为什么不读书,这个年纪里,大多数学生都是想着学习,不读书了,显得格格不入,很有落差感。我认为,读书不一定要靠它走得更高,更好,至少可以提高学识,锻炼思维,在为人处事上,可以更加理智。但在这个小县城,我们没钱没权,只能依靠读书来走得更好。”
江祈听完,道理都懂,事与愿违,都是常态。他看过了江裕华的虚伪,有些道理他早早知晓。
“这件事,我冲动,很极端,但我不后悔。当读书对于个人变得没意义时,那为什么还要继续呢。我妈是下嫁给我爸的,和外公外婆家断了联系,我爸是一个套着羊皮的狼,利用完我妈,就迫不及待找了小三。一一年,我妈死了,发现小三,被我爸气死的。”江祈低头抄文言文注释,邪曲:品行不端的小人,真适合江裕华。
他面色平常,没有任何情绪波动,继续说:“过往我取得好成绩,我妈都会夸我,她学历高,家境好,我想不明白她怎么就看上我爸这个只顾自己的人。所以,女孩子爱财爱权才是对的,有保障。我妈死后,我优异的成绩在我爸眼中是刺,我越来越像我妈,他受不了女方比他强。他现如今的高度,大厂经理,是机缘巧合碰到我妈,外公勉为其难让他当的。爬不上去,但会掉下来。我估计十月份就是降职了,寻我不痛快,那时他和那个三领证。”
许欢听到这,真的就一点感情都没有吗?她看过不少小说,小说中把爱情描述的高尚,主角可以为了爱人不顾一切。可现实,这一类很少,生活的压迫,矛盾层次不穷。
“这么解释来,我为什么退学,因为我妈死了,我没有读书的动力,我不愿受我爸的掌控,他看不惯我,我同样看不惯他。还有,学校脑残太多,这些谣言就是例子。我想过出国,可是没钱,眼界小,出国没意义。我没有考大学的欲望,活够了就找个没人的地方死去。”
钱很重要,重要到可以决定一个人的未来。许欢眼里,花自己的钱才安心,别人的钱只会成为困住她的枷锁。她想,江祈应该也是这种想法,所以他打工,没有向家里伸手要钱。或者,他爸不愿意给他钱。
两个人真像。
许欢听完,江祈爸爸又何尝不是另一个许文强,只不过一个明面,一个打着亲人的旗帜折磨她,只不过许文强行为更加龌龊。可许欢没有江祈勇敢,不敢反抗,对于未来的迷茫,她懦弱,不敢赌,甚至觉得被他性侵都可以被压住。
总有一天,许欢会像江祈一样逃脱。
“说了我的,你呢?你和你父亲之间又是怎么回事?”江祈不是个喜欢聊天的人,今天却说了这么多。看眼前的这个女孩,不说话时,脑子里不知道想什么,飘了神。
许欢左手一抖,把手放下,整个人坐好,木制的桌子,在此刻显得冰凉,她顺着他的话答:“我,就很普通。父母偏心,我爸大男子主义,我没话语权,说什么都是错的,被否定。我晕车在他眼里不是事儿一样,烦得很。我不想和他玩,他非把我当狗一样溜。装成个慈父的样子,也不知道给谁看,总拿亲情说事。”
许欢不想告诉他自己被许文强侵犯过,这不是光彩的事,初二了解性教育后,她才知道许文强这么做是违法的,可她没有证据,家庭的支出全靠许文强,这是一个矛盾的事。
她眼里,她只能靠读书走得更远,其它的方式,太过冒险。改变不了别人,那就远离这样的人。女生的心思是敏感的,任何的事情都会在她脑中留下足迹,在以后的某件事中被翻案。各种事情的堆叠,许欢早就和从前不一样。
三年级的许欢想,为什么她会活在这个世界里?为什么她会在这具身体里?这意识是从哪里来的?后来,小学语文老师讲重庆渣滓洞“一一?二七”惨案,揭露国民党反动派的罪行,缅怀革命英烈,她想死亡是什么感觉?死亡的那一瞬间是什么样的,是痛的,还是直接没意识?人死后真的会去地府吗?
现在许欢想,如果真的要死的话,跳河,溺死的过程太难受。自杀,太疼了。吞药,太难受了。跳楼,太恐怖,也很疼。死不成,被救上来她觉得臊皮,尸体被围观也臊皮。她理想的死亡,是不被人发现,体面,没有痛苦。
可许欢没有真的想死,人到了真正想死的地步,是什么都不会在乎。
她从一个不敢和别人说的内向少女,变成了一个和谁都能聊两句的开朗女孩。
江祈不比较人之间的困苦,人的喜怒哀乐是不相通。
“所以你努力学习,就是想走得更远?”江祈问。
许欢每次说到她的父亲,眼里都夹杂泪水,在眼中回旋,落不下来。她闷声点头,回应江祈。
江祈后知后觉才发现许欢情绪不对,早知道就不提了,他不擅长哄人,干坐着等许欢稳定情绪。
“我不会把你的事告诉别人。”许欢直接说出来,给江祈保证,她猜江祈不喜欢被人议论。
“我也是。”
话题结束,许欢继续看书,看到文字的那一刻,看到别人的人生,她内心是舒适的,可以逃离现实,成为一个旁观者。
面前的江祈继续写作业,男生的承受能力比女生强,发生同样的事情,男生很果断,十六七岁的男孩更不会瞻前顾后,行事不成熟。
江祈满打满算花了两个小时就把作业写完了,三个人的量。见时间还早,江祈随便找了本小说看,打发时间。
回到369汤包时,正好店里有人来吃麻辣烫,人不多,不会太忙,江祈戴好围裙拿过老板手里的漏勺。
崔嘉盛带着谢昭回来了,谢昭左手打着石膏,额头还是肿的。许欢看到这一幕,不知道该说他们什么好。
“你们……跟谁干架,用谢昭挡刀?”
谢昭瞟了一眼崔嘉盛,坐在凳子上,翘起二郎腿,一脸高贵,右手轻轻一挥道:“小崔子,给本宫买瓶水来~”
崔嘉盛难的没怼谢昭,跑去给她买水。
等崔嘉盛回来,谢昭才无语地念叨:“下午,他带我去城中城广场,本来好好的,他走路不长眼,被绊了,然后把我推下楼梯。手骨折了,脑袋摔了。他还好,抓住了围栏。”
在医院的时候,他俩的父母就来了,很和谐,商量赔偿的事儿。崔嘉盛没少挨训,后期,崔爸爸就让他照顾谢昭。
平时,洗头是许欢帮她洗的,洗澡她是害羞的,一个人将近捣鼓一个小时才洗好,其他同学看她这副样子,很理解。在教室里,崔嘉盛就得行动,帮她做一切杂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