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谁?
一个名字几乎要冲破喉咙——萧彻!只有他!只有他曾执掌过那支如影随形、专行阴诡杀伐之事的“寒鸦”!这念头如同毒蛇,噬咬着他的理智。皇叔…你果然还有后手!你果然从未真正放下!你救望北堡,是忠?还是…又一次深不可测的布局?这柄染血的刀,下一次,会指向谁?!
一股混杂着被欺瞒的暴怒、对那恐怖力量的忌惮、以及某种连他自己都不愿深究的、对萧彻身体状况的揪心,在胸中激烈冲撞。他猛地抓起朱笔,饱蘸浓墨,在那份靖州军报的留白处,力透纸背地批下两行杀气腾腾的御旨:
“靖州都督府:
一、厚恤望北堡阵亡将士,重建堡垒,增兵驻防!
二、严查‘白骑’踪迹!生要见人,死要见尸!凡有牵连、知情不报者——斩立决!”
最后一笔落下,笔锋如刀,几乎划破纸背。他将奏报重重掷于案上,胸口剧烈起伏。殿内死寂,唯有烛火不安地跳动,将他孤高的身影投在冰冷的金砖地上,拉得很长,很沉。
深夜,撷芳殿偏殿密室。
一盏孤灯如豆,映照着四壁冰冷的石墙。萧彻裹着厚裘,坐在一方寒玉案前,脸色在幽暗光线下苍白如鬼。他面前摊开一张空白的、泛着淡淡药草气息的素笺。指尖蘸着的,不是墨,而是他咳出的、尚带余温的暗红血珠。
他凝视着指尖那点刺目的红,如同凝视着自己所剩无几的生命和这盘愈发诡谲的棋局。许久,他缓缓落指,以血为墨,在素笺上勾勒出两个极其简单、却蕴含着无尽杀伐与警告的图符:
一柄滴血的匕首,匕首尖端,精准地点在一只振翅欲飞、却被无形丝线缠住一只脚的寒鸦图案之上!
血珠在冰冷的素笺上迅速凝结,呈现出一种惊心动魄的暗褐色。图符狰狞,带着不祥的气息。
萧彻吹干血迹,将素笺仔细折叠,封入一枚毫无标识的玄铁小管。他唤来如同影子般侍立门外的影卫,声音低哑,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用‘冰线’,送北境。给…羽七。”他顿了顿,补充道,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告诉他,这是…门主最后的令。”
影卫无声接过铁管,身影融入殿外浓重的黑暗。
萧彻疲惫地闭上眼,靠在冰冷的石椅背上。密室中,唯有灯芯燃烧的细微噼啪声,和他压抑的、破碎的呼吸。以血为令,缚鸦断爪。这步棋,是警告,亦是自断臂膀。他亲手将可能指向自己的线索斩断,也亲手将那柄尘封的利刃,再次推向了更深的黑暗。代价…或许是羽七的命,亦或是…加速自己油尽灯枯的进程。
殿外,寒风呼啸,卷过覆雪的宫檐,如同呜咽。京城与北境的血色棋局,因这一支染血的寒鸦箭,掀起了更凶险的惊涛骇浪。信任的裂痕在无声中蔓延,帝王的猜忌与亲王的断腕,如同两条冰冷的毒蛇,缠绕着向未知的深渊滑去。余烬未冷,惊雷已在云端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