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剑相交。
“铛——!”
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炸响,火星如烟花迸射。
雷彪那魁梧的身躯竟被震得蹬蹬蹬连退三步,面色一白,手中鬼头刀嗡嗡作响,几乎把握不住,他眼中闪过一丝真实的惊愕,显然没料到秦少阳左手剑劲道竟如此沉雄。
秦少阳亦是身形微晃,借势后退半步,卸去力道,手中紫电斜指地面,剑身紫芒流转,气定神闲,他目光扫过惊魂未定的三名“歹徒”,朗声道:“尔等听真!顾小姐乃官宦千金,冰清玉洁,岂容尔等污蔑构陷?那林渡所作所为,与顾小姐何干?若再纠缠不清,休怪秦某剑下无情!”
他这番话,声音灌注内力,远远传开,既斥责了“歹徒”,更是在众人面前,再次为顾姝媱的“清白”背书,同时将林渡的“恶行”钉死。
雷彪三人面面相觑,脸上“愤恨”与“忌惮”交织,那雷彪狠狠一跺脚,指着顾姝媱,嘶声吼道:“顾姝媱!你给俺听着!林渡那魔头负心薄幸,害俺妹子,此仇不共戴天!他在外头风流快活,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俺雷彪在此立誓,天涯海角,必取你二人性命,祭俺妹子腹中冤魂!兄弟们,风紧,扯呼!”
撂下狠话,三人竟不再恋战,互相使个眼色,转身便朝密林深处狼狈遁去,几个起落便消失在嶙峋山石与枯藤乱草之后。
一场突如其来的“刺杀”,被秦少阳一手漂亮的“英雄救美”化解于无形。山风卷过,只余下满地狼藉的脚印、折断的枯枝,以及空气中淡淡的兵刃交击后的铁腥味。
秦少阳还剑入鞘,动作潇洒利落,他转过身,脸上带着关切与余怒未消的肃然,对顾姝媱温言道:“姝媱妹妹受惊了,这些江湖草莽,粗鄙无知,受人蛊惑便行此恶事。那林渡……果然是个祸害,竟做出如此禽兽不如之事,累及妹妹清誉。好在今日有惊无险,少阳拼却性命,也定护妹妹周全。”他话语诚挚,目光灼灼地看着顾姝媱,仿佛在等待她劫后余生的感激。
顾姝媱静静立在原地,月白的斗篷在风中微微摆动,她脸上并无秦少阳预想中的惊惶失措,也无半分感激涕零,只有一片冰雪般的平静,甚至……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倦怠。
她抬起眼,目光淡淡扫过秦少阳那张写满“关切”的俊脸,又掠过地上那被分水刺扎出的深洞,以及雷彪三人消失的方向。
方才那番“林渡始乱终弃致人怀孕”的指控,字字句句犹在耳畔。
始乱终弃?珠胎暗结?
她的唇角,极其细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那是一个带着嘲讽的弧度。
林渡……她如何能令女子怀孕?
这漏洞百出、拙劣不堪的栽赃,这精心导演的英雄救美……在她眼中,不过是跳梁小丑在雪地上演的一出滑稽戏。秦少阳的心思,昭然若揭,无非是想借这盆污水彻底泼臭林渡,斩断她顾姝媱心中可能残存的情丝,同时将他秦少阳塑造成力挽狂澜、守护佳人的英雄,以此逼她,也逼她父亲就范。
心口那早已碎裂的空洞,此刻非但没有被这“守护”填满,反而被这卑劣的算计,冻得更加坚硬冰冷。
“多谢秦公子援手。”顾姝媱的声音响起,平静无波,听不出丝毫温度,她微微屈膝,行了一个无可挑剔的礼,姿态疏离而客套,仿佛方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刺杀”与“救援”,不过是拂过衣角的一粒微尘。
她没有再看秦少阳有些僵硬的脸色,也没有理会远处那些或惊叹或艳羡的目光,拢了拢斗篷,转身,踩着残雪覆盖的石径,一步一步,缓缓向山下泊船处走去。
背影挺直,却透着一股万念俱灰的萧索。
风似乎更大了些,卷起她斗篷的下摆,猎猎作响,那孤山残梅,湖上寒烟,连同身后那场精心策划的闹剧,都成了她眼中褪色的布景。
秦少阳站在原地,望着那抹决绝走向画舫的月白身影,左手在袖中缓缓握紧,他预想中的感激涕零、芳心暗许并未出现,只有一堵看不见的、寒冰铸就的高墙。
远处的茶楼雅间,轩窗悄然合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