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风卷过孤山,刮得梅枝乱颤,零星的雪沫扑在顾姝媱月白的斗篷上。
秦少阳那只完好的左手,虚虚扶在她肘后,看似体贴,指尖却透着一股不容挣脱的力道,引着她踏上湿滑的石径。周遭探询的目光如芒在背,顾姝媱只觉自己像一件被推上展台的器物,供人评头论足。
“妹妹当心脚下。”秦少阳温言提醒,声音不大,却足以让附近竖着耳朵的人听得清楚,他侧脸轮廓在阴霾天色下显得格外分明,嘴角噙着一丝志在必得的笑意。
孤山僻静处,石径蜿蜒向上,游人渐稀。几株老梅倚着嶙峋山石,枝头疏落几点残红,更添萧索。行至一拐角,前方石亭半隐于枯藤之后。
忽然,一声粗粝暴喝如平地惊雷,炸碎了山间的死寂:
“兀那贱婢!可算寻着你了!”
只见亭旁巨石后,窜出一条魁梧大汉。
此人豹头环眼,满面虬髯,一身粗布短打,腰挎一口厚背鬼头刀,凶神恶煞,他双目赤红,死死盯住顾姝媱,那目光似要喷出火来,粗壮的手指戟指她面门,声震林木:
“顾姝媱!你与那魔头林渡蛇鼠一窝,害得俺家妹子好苦!今日不讨个公道,俺雷彪誓不为人!”
他吼声未落,身后又闪出两条精悍汉子,一持短棍,一握分水刺,呈犄角之势,将石径堵死。三人煞气腾腾,显是专在此地等候。
“何方狂徒!光天化日,竟敢惊扰官眷!”秦少阳一步抢前,将顾姝媱护在身后,左手已按在腰间紫电剑柄之上,俊脸含霜,厉声呵斥,端的是正气凛然,“什么林渡?什么害你妹子?一派胡言!速速退去,免动干戈!”
那雷彪闻言,更是怒发冲冠,唾沫星子几乎喷到秦少阳脸上:“呸!那林渡,人面兽心的魔教崽子!数月前在姑苏城外,假扮行商,花言巧语骗了俺那涉世未深的妹子身子!如今……如今俺妹子珠胎暗结,那杀千刀的林渡却踪迹全无,撇下她一人承受千夫所指,寻死觅活!顾姝媱与林渡形影不离,今日不将她碎尸万段,难消俺心头之恨!兄弟们,动手!先拿下这贱婢!”
话音未落,雷彪身旁那持短棍的汉子已按捺不住,怪叫一声:“大哥,跟这小白脸废什么话!先料理了这姓顾的贱人,再去寻那姓林的魔头!”话音未落,手中短棍挟着一股恶风,竟是不顾秦少阳在前,直取他身后的顾姝媱顶门!棍风凌厉,显是下了死手。
另一持分水刺的汉子则一声不吭,身形如鬼魅般滑向侧翼,分水刺寒光闪闪,毒蛇吐信般刺向顾姝媱腰肋,角度刁钻狠辣。
骤遭夹攻,劲风扑面,顾姝媱鬓边碎发被激得飞扬,她身形微晃,本能地想退,却被秦少阳牢牢“护”在身后狭小空间,避无可避,眼看棍影刺光就要及体。
“鼠辈敢尔!”秦少阳暴喝一声,时机拿捏得妙到毫巅。
呛啷——!
紫电宝剑应声出鞘,剑光如一道紫色霹雳,撕裂阴沉的空气,他身形疾旋,左手剑挽起七朵碗口大的剑花,华山绝技“清风十三剑”中的“白虹贯日”应手而出。
剑光后发先至,精准无比地格开劈向顾姝媱顶门的短棍,“当”的一声震响,火星四溅。那持棍汉子如遭雷击,虎口崩裂,短棍脱手飞出,整个人踉跄后退数步,脸上满是“惊骇”。
几乎同时,秦少阳剑势未绝,顺势斜撩,剑尖如毒龙摆尾,点向偷袭顾姝媱腰肋的分水刺。
“叮!”又是一声脆响,分水刺被一股柔韧绵长的力道带偏,擦着顾姝媱的衣角掠过,刺入一旁冻土之中,深没至柄。
那使刺的汉子闷哼一声,手臂酸麻,蹬蹬连退。
电光石火间,秦少阳仅凭一手一剑,连破两路杀招,将顾姝媱护得滴水不漏,身形飘逸,剑势凌厉,尽显华山少掌门风采。
“好!秦少掌门好俊的功夫!”远处观望的人群中,已有喝彩声隐约传来。
那雷彪见两名兄弟受挫,更是“怒不可遏”,哇呀呀一声怪叫:“姓秦的,你护着这贱婢,定是与那林渡一丘之貉!今日连你一块儿收拾!”吼声中,他猛地抽出背后鬼头刀,刀沉力猛,刀风呼啸,卷起地上积雪,势若疯虎般朝秦少阳当头劈下,这一刀毫无花巧,纯以蛮力取胜,刀未至,那股惨烈的杀气已迫人眉睫。
秦少阳眼神一凛,口中喝道:“来得好!”不闪不避,左手紫电剑光暴涨,竟使出一招“苍松迎客”,剑尖颤动,化作点点寒星,迎向那势大力沉的一刀,他这招看似以巧破力,实则暗藏内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