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霓裳眼中闪过一丝激赏,掌势随之一变,化拍为削,五指箕张,指尖幽蓝寒芒吞吐,如五道冰锥,带着刺骨寒意,闪电般抓向林渡手腕经脉,正是九幽赤阳掌中极阴狠的一式——“玄冥锁脉”。
林渡清叱一声,脚下步法变幻,如踏星罡,正是玄天功中的“斗转星移”,身形在方寸之地留下数道残影,同时双掌齐出,左掌赤芒隐现,如托红日,右掌混元真气鼓荡,似揽乾坤,一刚一柔,一阳一混,竟将焚天烬世与玄天功的精髓熔于一炉,硬生生封住赤霓裳那鬼魅般的擒拿手。
“嘭!嘭!嘭!”
两人以快打快,身影在舍身崖顶方寸之地交错腾挪。赤霓裳的红衣似火,身法诡谲奇绝,掌指间冰火交织,时而寒气凛冽如万载玄冰,冻得空气凝霜,时而炎流暗涌,灼得雪地焦黑。林渡则沉稳如山,身法似慢实快,一招一式莫不圆融如意,深得太极阴阳相济、混元一体的三昧,更兼赤日真炎煌煌正大,焚邪辟易,每每于间不容发之际,将赤霓裳刁钻狠辣的攻势化解于无形。
罡风激荡,卷起千堆雪。
崖边那株虬劲的老松簌簌抖动,积压的厚雪纷纷坠落。
赤霓裳久攻不下,眼中战意更炽,身形陡然拔高数尺,如红云倒卷,双掌赤金与幽蓝光芒大盛,竟是要将九幽赤阳掌中威力极大的杀招“冰火同源”强行催动。
林渡心头一凛,深知此招威力绝伦,一旦全力施为,必是两败俱伤之局,她猛地深吸一口气,周身淡金赤芒内敛,玄天功混元真气流转周身,双掌在胸前虚抱成球,一个浑圆无瑕、似有似无的太极气旋骤然生成,气旋中心,一点赤金色的真炎核心璀璨如星。
她竟是要以玄天功为体,赤日真炎为锋,硬撼赤霓裳的冰火同源。
眼看两股足以崩山裂石的恐怖力量就要轰然对撞,千钧一发之际,赤霓裳掌中那冰火气劲却倏然一收,如同百川归海,消散于无形,她身形飘然落地,红裳微扬,气息平稳,仿佛刚才那雷霆万钧的攻势从未发生。
林渡掌前的太极气旋与赤炎核心也随之缓缓散去,只余下崖顶被搅乱的雪地和激荡未平的劲风。
赤霓裳看着林渡,眸中冰雪消融,唇角难得地勾起一丝极淡的笑意:“不错。玄天根基未失,真炎掌控渐入佳境,更难得是这临危不乱的定力。看来这几日枯坐,并非全然无用。”
林渡这才恍然,方才那番凶险至极的交手,竟是赤霓裳在考较她近日苦修的成果,他心中又是感激,又有些后怕,苦笑道:“霓裳表姐,你这考较之法……未免太过惊心动魄。”
赤霓裳却不理她,目光投向崖下翻腾不息的云海,声音沉静下来:“惊心动魄?林渡,你须记住,方才那等交手,不过是切磋演练。待到来年四月初四,嵩山封禅台上,你我所要面对的,将是真正的尸山血海,不死不休之局。摩罗妖僧的密宗邪法,林荣老贼网罗的绿林巨寇、十三家门派的掌门高手、三千披甲执锐的朝廷虎狼……那才是真正的惊心动魄,容不得半分侥幸与迟疑。”
她顿了顿,侧过脸,暮色勾勒出她清绝的侧影:“你的路,注定是烈火焚身之路。心,需如这崖顶玄冰,冷硬坚忍。志,当如你体内真炎,焚尽八荒。些许同门冷眼,些许故地感怀,皆应抛诸脑后。你,可明白?”
寒风卷过孤崖,吹动两人的衣袂。
林渡望着赤霓裳那映着雪光与暮色的眼眸,重重地点了点头,眼中再无半分迷茫,“霓裳表姐,我明白了。此心此志,唯在嵩山。”
赤霓裳听得林渡口称“霓裳表姐”,心头微微一滞,这称呼往日听来寻常,此刻却如细针轻刺,泛起一丝难以言喻的不适。
她二人历经生死,心意相通,风雪孤崖剖白心迹,肌肤相亲气机交融,早已逾越了寻常表姐妹的藩篱,林渡却仍守着旧日称呼,浑似那耳鬓厮磨、烈火焚身般的过往,不过是寻常亲眷间的扶持。
林渡见她默然不语,只道她仍在思虑嵩山之局,便又沉声道:“霓裳表姐放心,林渡此心已坚如磐石,绝无动摇。待得嵩山事了,旧恨新仇一并清算,我必……”
“表姐?”赤霓裳忽地开口,截断了林渡的话她缓缓转过身,红衣映着暮雪残光,那双深邃如寒潭的眸子,清晰地映着林渡的身影。
林渡被她看得心头一跳,不明所以:“霓裳表姐?你……你这是何意?”
赤霓裳逼近一步,两人气息几乎相闻,她并未发怒,只是眉梢微挑,那神情似笑非笑,“何意?林少盟主如今神功初成,焚天烬世之威隐隐已成,九幽归墟亦与你气息相连,共修大道。你我之间,早已非昔日姑表之情可比。你扪心自问,这‘表姐’二字,可还配得上你我如今这……生死与共、心意相通之局?”
林渡脑中“嗡”的一声,霎时间面红过耳,赤霓裳所言,字字句句敲在她心坎上,是啊,风雪之中,舍身崖畔,她早已将满腔赤诚倾泻而出,言明两个都要的“贪心”,更将对方视为此生并肩同行、共赴刀山火海之人,那一声“冤家”犹在耳畔,情热时的拥抱温存亦烙在心头,此刻却仍以“表姐”相称,岂非是自欺欺人?
她心中顿时涌起一股强烈的愧意,霓裳看似冷傲,实则心思细腻敏感,自己这疏离的称呼,在她听来,怕是隔着一层薄纱,未能真正回应她那难得袒露的柔软心意。
念及此,她心头一热,再无半分犹豫,望着那双近在咫尺、仿佛蕴藏着星河的眸子,脱口唤道:
“霓裳。”
这一声唤得情真意切,再无半分生疏与客套,仿佛早已在心底呼唤了千百遍。
赤霓裳眸光微动,轻轻“嗯”了一声,算是应下。
林渡见赤霓裳应下,胆气顿生。
眼前人红衣胜火,映着身后苍茫云海与点点暮色初绽的灯火,那清绝眉目在雪光里愈发清晰,也愈发……动人心魄。
她踏前半步,两人衣袂几乎相触,崖顶凛冽寒气亦被这无声靠近逼退几分,她的目光不由自主便胶着在那双紧抿的、线条优美的唇辦上,伸出手,指尖带着些微颤抖,试探着想去触碰赤霓裳的脸颊,“霓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