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听雪庐那扇薄薄的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顾姝媱裹着一身寒气走了进来,发梢眉睫犹沾着未化的雪粒,脸颊冻得通红,“林渡,不必为难。霓裳姐姐说得对。大仇未报,强敌环伺,你身负圣教重托,更需霓裳姐姐相助,方能早日恢复功力,手刃仇雠。我……我顾姝媱一介凡俗女子,武功低微,能伴你走过这段最艰难的路途,已是上天垂怜,不敢再有奢求。若双修之法真能助你,你只管去做,不必顾念于我。”
她说着,眼眶早已泛红,却倔强地不让泪水落下,“只要你活着,好好的,能亲手为你爹娘报仇雪恨,我便心满意足。江湖路远,我明日便下山去,寻一处庵堂,青灯古佛,为你……为林伯伯林伯母,日夜诵经祈福。”
“姝媱!”林渡心头大震,疾步上前,一把抓住顾姝媱的手,入手处一片刺骨寒意,“你胡说什么!我林渡岂是忘恩负义之徒?你为我所做一切,桩桩件件,刻骨铭心!我……”
赤霓裳看着两人紧握的手,听着顾姝媱那字字泣血的退让,声音尖锐:“够了!惺惺作态!顾姝媱,你以退为进,故作姿态,便是要逼林渡心怀愧疚,永世难忘么?好深的心机!”
“赤霓裳!”林渡霍然转身,怒视赤霓裳,“你休要血口喷人!姝媱一片真心,天地可鉴!”
一时间,庐内剑拔弩张。
就在这僵持不下、一触即发之际,谷口方向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踏碎积雪,由远及近。
松溪面色凝重,几个起落便已掠至听雪庐前,甚至顾不得礼数,直接推门而入,他气息微促,目光扫过屋内三人,见气氛诡异,却也无暇细究,沉声道:“大事不好,山下传来急报。”
三人俱是一凛,情势陡转,方才的儿女情长瞬间被肃杀之气冲散。
“师叔请讲。”林渡松开顾姝媱的手,强自压下心中纷乱。
松溪语速极快:“探得确切消息,林荣老贼已向朝廷请旨,以剿灭魔教余孽、肃清江湖叛逆为名,调集江南大营精锐兵马三千,并收买了太行十三寨、巫山七煞、五毒教等一干绿林败类、邪道凶徒,更令人忧心的是,那摩罗妖僧亦从西域招来了血海尊者、白骨上人等密宗邪派高手。”
他顿了顿,眼中忧色更浓:“他们放出话来,明年四月初四,嵩山武林大会之上,若……若少盟主你不现身自首,伏法认罪,他们便要以雷霆之势,血洗会场,更要以此为借口,发兵剿灭所有与林家有旧的门派,武当、昆仑诸派,皆在其清算名录之上,此乃一石二鸟,既要斩草除根,更要借机铲除异己,彻底掌控江湖。”
“这……”林渡一时语塞,眉头紧皱,虽然她知道林荣不会善罢甘休,但没想到他竟招来了这么多狼子野心的盟友,如此大阵仗,若非提前探得消息,到时候数千精锐的虎狼之师压境而来,只怕自己就算浑身是铁,也捱不过锭的。
“好狠毒的计策,这是要将我们连同所有不肯屈膝的正道门派,尽数碾碎,林渡,你身负圣火,乃圣教千年不遇之圣体,更是他们必除之而后快的眼中钉,此刻若逞匹夫之勇,正中其下怀,”赤霓裳毕竟与林渡姐妹一场,纵然情义难继,也不忍看林渡以身犯险。
她一步踏前,直视林渡,“唯有圣教最高秘藏,焚天烬世与九幽归墟,此二法乃我教镇教神功,一者极阳,一者极阴,若双法同修,阴阳互济,引动你体内赤日真炎与我九幽本源共鸣,或能在三月之期内,冲破生死玄关,臻至不可思议之境,唯有如此,方有在嵩山之上,力挽狂澜,为至亲复仇,为同道雪恨的一线生机。”
“焚天烬世,九幽归墟……”林渡低声重复,她望向赤霓裳,“双法同修,代价几何?”
赤霓裳迎着她的目光,毫不避让,“圣火焚身,九幽噬魂,此法凶险绝伦,稍有不慎,便是经脉寸断,神魂俱灭,纵使成功,双法同源异质之力融于一身,亦如怀抱阴阳熔炉,时刻有反噬之忧,然,这是唯一的路。”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一旁脸色煞白、摇摇欲坠的顾姝媱,“情爱痴缠,只会消磨你的锐气,你体内流淌的是赤日真炎,是圣教至高无上的圣血,你的路,注定是烈火焚身、孤绝登顶之路,儿女情长,只会成为你的催命符,成为敌人刺向你的软肋,若要复仇,若要活命,就必须斩断牵绊,心无旁骛,与我同修此道,否则,明年四月初四,便是你我,乃至所有与你相关之人的忌日。”
林渡沉默不语,陷入沉思。
许久,她轻叹一声:“事已至此,我已无退路。师叔,烦请您即刻下山,联络昆仑铁琴先生、峨眉静玄师太,将林荣的毒计,昭告天下同道,告诉他们,四月初四,嵩山之巅,林渡必至,纵是刀山火海,龙潭虎穴,我林渡也要闯上一闯,为亡父,为枉死的同道,讨一个公道,求一个活路。”
松溪捻须颔首,“少盟主所言极是。然敌势滔天,三千虎贲,邪魔外道云集,更有摩罗招来的密宗妖人,此乃必死之局。老道即刻下山,联络昆仑铁琴先生、峨眉静玄师太等正道魁首,将林荣毒计昭告天下同道,共商对策。四月初四,嵩山之巅,武当上下,必与少盟主同进共退,生死相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