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风卷着碎雪,扑打着听雪庐的窗棂,呜呜作响,如泣如诉。
庐内一灯如豆,昏黄的光晕将两道身影投在石壁上,摇曳不定。
“霓裳表姐,这双修之法,究竟如何施为?是如师叔传授内功般,你我掌心相抵,导引真气互济么?”林渡盘膝坐于蒲团之上,脊背挺得笔直,她看着对面同样跏趺而坐的赤霓裳,仿佛在探讨一门艰深的剑谱,浑然不知这“双修”二字在圣教秘传里所蕴含的禁忌与亲密。
赤霓裳呼吸微微一滞,看着林渡那双清澈见底、不染尘埃的眼眸,心中百味杂陈,她早该想到,这自小清修、心无旁骛的表妹,对男女之事、对圣教秘法中那些不足为外人道的关窍,怕是懵懂如白纸。
一股难以言喻的苦涩夹杂着莫名的怜惜涌上喉头,她强自压下,“盘膝坐好,五心向天,凝神静气,摒弃杂念。真气运转,依我指引,不得有丝毫差池。”
林渡依言闭目,玄天功的混元真气缓缓流转于受损的经脉,小心翼翼避开那脆弱的心脉。
“气沉丹田,意守膻中。”赤霓裳又说。
林渡依言导引内息。
忽然,一只冰冷的手掌,带着微微的颤抖,轻轻覆上了她的小腹丹田之处。
林渡浑身剧震,猛地睁开眼,眼中满是惊骇,丹田乃习武之人性命交关、真气汇聚之海,更是女子最隐秘之地,岂容他人轻易触碰?
她本能地就要运劲震开那只手。
“别动!”赤霓裳低喝,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那只覆在她丹田的手掌却稳如磐石,一股精纯阴柔、内蕴炎阳的九幽赤阳之力,已如涓涓细流,透过掌心劳宫穴,缓缓渡入林渡丹田气海,“抱元守一,导引我气,与你真炎相融,此乃关窍,容不得半点羞怯迟疑,若想恢复功力为你爹娘报仇,就给我忍着。”
林渡脑中轰然作响,羞愤欲绝,原来这双修,竟需如此肌肤相接,行此……亲密之举,她只道是如长辈传功般端坐运息,何曾想过是这般光景?
她死死咬住下唇,几乎沁出血丝,重新闭上双眼,强压下翻腾的气血和本能的抗拒,任由那只手掌紧贴着自己最脆弱之处,强迫自己沉入内视之境,引导着那股外来却同源的九幽赤阳之力,小心翼翼地触碰、包裹那团在丹田中躁动不安的赤日真炎本源。
两股同源而异质的真力一接触,立时生出奇妙的反应,赤霓裳渡入的九幽赤阳,阴寒如玄冰,内里却藏着一丝引而不发的炽烈炎息,林渡自身的赤日真炎,则煌煌如烈日,霸道绝伦。
此刻,在两人丹田气海通过手掌紧密相连的奇异状态下,那阴寒的九幽之力竟如润滑的引线,又如驯服的缰绳,丝丝缕缕地渗入狂暴的赤日真炎之中。
“呃……”林渡闷哼一声,经脉如被烈焰灼烧,痛楚钻心,可在这极致的痛苦之中,又有一股清凉甘泉般的阴柔气机紧随而至,抚慰着灼痛的经络,尤其那受损的心脉之处,在这冰火交缠、刚柔互济的奇异滋养下,竟传来一阵久违的、难以言喻的舒畅。
赤霓裳亦是身躯微颤。
林渡体内那纯粹而霸道的赤日真炎本源之力,透过掌心劳宫穴,亦如狂潮般反哺涌入她的经脉,她强行修炼、几乎枯竭的九幽本源,好似干涸的河床突遇天降洪流,贪婪地汲取着这至阳至烈的能量,那因强行运功而撕裂的经脉,在这股阳和之力冲刷下,竟以惊人的速度开始弥合、壮大。
两人之间,仿佛架起了一座无形的桥梁。
冰与火,阴与阳,九幽与赤日,两种同源而异质的圣教至高力量,在这一刻,通过那紧密相贴的手掌,在两人体内奔流不息,循环往复,形成了一个生生不息的奇异周天。
每一次循环,林渡心脉的裂痕便悄然弥合一分,那赤日真炎本源也被驯服、被精炼,更加精纯圆融,赤霓裳枯竭的本源则如久旱逢甘霖,迅速充盈鼓荡,甚至隐隐有突破桎梏之感。
庐内灯花噼啪轻爆。
林渡脸上的羞愤渐渐被专注的神情取代,她能清晰地“看”到,两股气流在她和赤霓裳体内流转不休,如两条首尾相衔的阴阳鱼,每一次交融都带来力量的攀升与伤势的修复。
这感觉玄妙无比,远超她以往任何一次练功的体验,她渐渐忘了那肌肤相接带来的异样,全身心沉浸在这力量飞速增长的奇妙境界之中。
窗外的风雪不知何时已悄然停歇,只余下死一般的寂静。
天光微熹,一线鱼肚白挣扎着撕开厚重的云层。
听雪庐内,气息流转已臻圆满。
赤霓裳缓缓收回紧贴在林渡丹田的手掌。那冰冷的掌心,此刻竟也带上了一丝暖意,她睁开眼,眸光流转,精光湛然,原本苍白的脸颊上竟浮现出一层温润的玉色,周身气息圆融凝练,竟比受伤前更显深沉莫测,九幽赤阳本源,已然尽复,甚至……更上一层楼。
林渡也同时睁开双眼,眸中精光一闪而逝,随即又复归深邃,她默默运转玄功,只觉四肢百骸暖洋洋一片,充满了沛然的力量,丹田气海之中,赤日真炎本源温顺地蛰伏着,与混元真气水乳交融,圆转如意,功力何止尽复,较之无锡水牢死战之前,竟似更显精纯浑厚。
她下意识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小腹,那被赤霓裳手掌紧贴之处,似乎还残留着一丝奇异的冰凉触感,让她一时竟不知该如何面对眼前之人。
赤霓裳已悄然起身,走向窗边,只留下一个火红而略显孤寂的背影,她推开木窗,一股清冽冰冷的空气涌入,吹动她额前的发丝。
窗外,雪光映着微明的天色,一片素裹银装。
就在那皑皑白雪覆盖的梅林小径上,一道纤细的身影,裹着素色披风,静静地伫立着。
是顾姝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