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知已在风雪中站了多久，肩头、发梢都落满了晶莹的雪花，俏脸冻得发青，嘴唇微微颤抖，唯有那双望向听雪庐的眼睛，在晨曦微光中，亮得惊人，里面盛满了浓得化不开的担忧、焦虑，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凄楚。

“她在那儿看了许久……风雪寒夜，痴心一片，倒是个情种。”

林渡心头一紧，顺着赤霓裳的目光望去，姝媱那单薄孤寂的身影刺痛了她的眼，昨夜双修疗伤，虽是为势所迫，功法所需，但那肌肤相贴、气机交融的亲密，此刻回想起来，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背叛意味，沉沉地压在心口。

她张了张嘴，想唤一声“姝媱”，喉头却像被堵住，只发出一点艰涩的声响。

赤霓裳霍然转身，那双恢复了神采的眸子，紧紧锁住林渡略显慌乱的脸，她欺近一步，两人气息几乎相闻，一股淡淡的、混合着冰雪与赤阳之气的幽香萦绕鼻端。

“林渡，你告诉我，可是不想要我这表姐了？还是……已经喜欢上那个官家小姐了？”

她问得如此直接，如此突兀，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审视，更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隐秘的期待。

林渡下意识地后退半步，赤霓裳的质问，像一把钥匙，猝然打开了她心底刻意封存、不敢深究的纷乱思绪。

两种截然不同的情愫，在她心湖中猛烈冲撞。

一个温婉如春水，将她从绝望的深渊托起，一个炽烈如赤阳，与她血脉相连、命运纠缠。

孰轻？孰重？恩义？责任？情愫？她只觉脑中嗡嗡作响，一片混沌，竟似比面对摩罗上师那惊天一掌时更为艰难。

“我……我……”她嘴唇翕动，目光在赤霓裳咄咄逼人的视线与窗外顾姝媱凄楚的身影间游移不定，摇摆难安。

赤霓裳看着林渡眼中那显而易见的挣扎，心中那股莫名的邪火非但未熄，反而烧得更旺，她素来骄傲，行事果决，最恨这般优柔寡断。

“既然你如此难以抉择……那不如，就让她看得更清楚些。”

话音未落，她探手，一把攥住林渡微凉的手腕，力道之大，不容抗拒。

在林渡惊愕失神、尚未反应过来的刹那。

她说：“吻我。”

这两个字，如同两道惊雷，狠狠劈在林渡已然混乱不堪的灵台之上，什么礼教大防，什么恩义情仇，什么心脉未愈……在这一刻，她的眼中只剩下赤霓裳那近在咫尺的唇。

在顾姝媱骤然收缩的瞳孔映照下，在窗外凛冽寒风的呼啸声中——

林渡失了魂，也失了心。

她向前一步，小心翼翼，伸出手，虚虚地抚上赤霓裳清瘦苍白的脸颊，指尖传来的触感，如她记忆中的温润，带着一丝冰凉。

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像擂鼓般激烈，一下接一下，重重叠叠，快要跳出胸腔。

“霓裳表姐，你这是要逼我在你与姝媱之间做选择么？”

蓦地，她觉得自己似乎有些可笑。

这二者，本就不可并提，何谈选择？

她又问：“你可是要逼我……负姝媱？”

“是。”赤霓裳的回答，不带一丝犹豫。

林渡终于动容，下意识地后退半步，退后两步，便是一丈开外。

她不知该如何面对赤霓裳，更不知该如何面对自己的本心，心口那新愈的心脉，隐隐传来针刺般的痛楚，非是旧伤发作，而是情义两难下的煎熬。

“你何苦如此？”

“姝媱待我至诚，情深义重，我岂能负她？”

“情深义重？林渡，你莫忘了自己的身份，你身负赤日真炎，乃我圣教千年不遇的圣体，你与那官家小姐，本就是云泥之别，她待你再好，也不过是凡尘俗缘，如何配得上你体内煌煌圣火？如何助你报此血海深仇？”赤霓裳真可谓恨铁不成钢，林渡身负赤日真炎，乃是千年不遇的绝世圣体，只要潜心修炼，待神功大成，天下间能与之匹敌者，又有何人？

“住口！”林渡厉声喝道，眼中金光一闪而逝，“我爹娘之仇，我林渡粉身碎骨也必报，然恩义在心，情债难偿，姝媱为我，不惜叛父离家，万里相随，风雪守候，此情此义，重于泰山，我若因势利导，为求速成而弃她如敝履，与那林荣老贼、摩罗番僧之流，又有何异？”

赤霓裳被这气势所慑，一时竟无言以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