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林渡喉头滚动,千言万语堵在胸口,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她看着赤霓裳眼中那破碎的光,看着她因强撑而微微颤抖的身体,看着她肩头渗出的新鲜血迹,闭上眼,复又睁开,眼中已是一片血丝,反手,一把扣住了赤霓裳抚在自己手背上的手腕。
“赤霓裳!”
“你究竟要我如何?!”
赤霓裳被攥得手腕生疼,却笑了,她非但没有挣脱,就势向前一倾,整个人倒入林渡怀中,仰着脸,眉梢眼尾都是风情,眼底,却幽深不见底,“我要你……带上我。”
她一字一顿,气息拂在林渡唇边,“生,一起闯。死,一起埋。林渡,你……敢不敢?”
洞窟内,死一般的寂静。
篝火最后的余烬彻底熄灭,只余下清冷月光透过藤蔓缝隙,将两人纠缠对峙的身影投在石壁上。
“我不敢?”林渡扣着赤霓裳手腕的五指骤然收紧,力道之大,几乎要捏碎那纤细的骨节,另一只手揽住赤霓裳那未受伤的腰肢往自己怀中狠狠一带。
赤霓裳重伤之下,哪还有半分抵抗之力?身不由己地撞入那带着血腥的怀抱,冰冷的石壁被温热的躯体取代,林渡灼热急促的呼吸已扑面而至。
“你既要我如此……我便如你所愿,这身皮囊,这副枷锁……还有这被你搅得天翻地覆的心肠……今日,便统统还你!”
话落,林渡竟俯首下去,狠狠地……吻了下去,这一吻,毫无温柔可言,更像是一种绝望的撕咬,一种混乱情绪的粗暴宣泄。
双唇触及的瞬间,赤霓裳脑中嗡然一片空白,所有的算计、所有的怨恨、所有的凄楚,在这一刻被这蛮横的触碰撞得粉碎,唇齿间弥漫开一股浓郁的血腥气,不知是林渡嘴唇渗出的淡金之血,还是她自己唇上旧伤被再次撕裂的温热,那触感滚烫、带着不容置疑的侵略性,将她所有未出口的尖刻话语尽数堵了回去。
她想挣扎,想推开,想狠狠咬下,可林渡的手臂如铁箍般将她死死禁锢。
林渡亦不好受,她吻得毫无章法,只有一股要将两人一同烧成灰烬的蛮力,仿佛唯有如此,才能宣泄那积郁如山的痛苦。
洞窟内只闻两人粗重交缠的喘息,以及那唇齿激烈摩擦碰撞的细微声响。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一瞬,也许已沧海桑田。
赤霓裳终是自那窒息的眩晕与麻痹中寻回一丝力气,一偏头,挣脱了那滚烫的桎梏,同时牙关狠狠一合。
“嘶——!”林渡吃痛,倒抽一口冷气,唇上已被咬破,淡金色的血珠渗出,在月光下泛着妖异的光泽。
两人骤然分开,胸膛剧烈起伏,彼此对视,眼中皆是翻江倒海的混乱。
赤霓裳唇上染着林渡淡金色的血,映着她苍白如雪的脸颊,艳得惊心动魄,她喘息着,死死盯着林渡唇上那被自己咬出的伤口,眼神复杂难明,哑着嗓子,“林渡……你、你终于………撕下你这道貌岸然的假面了?”
“好,好得很,这便是我认识的林家之后?还是你林少盟主压抑了十八年的……真面目?”
“你既敢如此辱我……那便记着,从今往后,我赤霓裳这条命,这副身子,连同这滔天的恨与……”
她喘息着,那“情”字终究未能出口,只化作一声更凄厉的控诉:
“都与你死死绑在一处,黄泉碧落,血海刀山,你休想再撇下我半步,生路,一起闯,死路,也定要拉着你一同踏进去。”
方才那番唇齿纠缠、血气弥漫的激烈,余温尚未散尽,却已化作无形的冰棱,悬在二人之间,寒意森森。
赤霓裳背靠石壁,急促的喘息渐渐平复,唯余胸腔内擂鼓般的心跳,震得她耳膜嗡嗡作响,她闭上眼,试图驱散唇上残留的滚烫触感与那淡金血气的奇异味道,思绪却不受控制地翻涌,逆着时光之河,溯流而上。
那一年,漠北风沙正紧,她接圣教密令,潜入江南,名为探查林家动向,实则……心念难平。
她想知道,那个让小姑舍弃一切、最终香消玉殒的林丰,与他那“儿子”,如今究竟是何等模样?
无锡城,烟雨空濛。
她易容改扮,潜行于林府高墙之外,目光越过重重檐角,落在那演武场上。
场中一个垂髫童子,约莫七八岁年纪,身形尚显单薄,着一身素净的玄色短打,手中一柄未开锋的短剑,正随一位须发皆白的老教习,一板一眼地演练着林家基础剑式。
一招“白云出岫”,童子身形微转,剑尖斜指,虽力道微弱,架势却端凝无比,步法方位分毫不差。
老教习微微颔首,眼中露出赞许之色。
这便是林丰那“儿子”,林渡。
赤霓裳藏身柳荫深处,心中泛起一丝奇异之感,这童子眉目清秀得过分,肌肤细腻,若非一身男装,活脱脱便是粉雕玉琢的女娃,然而其神态举止,却全然是大家公子的做派,眼神专注,没有寻常孩童的跳脱顽劣,每一次出剑、收势,都带着一种近乎刻板的严谨,仿佛有一道无形的枷锁,早已将那些属于孩童的天真烂漫,生生压进了骨子里。
“稚子何辜……”她心底掠过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叹息,旋即被更深的恨意淹没,“可恨那林丰,竟将亲骨肉当作囚徒,何其荒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