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莫下落百丈,谷底渐显,但见怪石嶙峋,一条湍急山涧穿行其间,水声轰鸣。
林渡踏足实地,环顾四周,忽见涧边一片灌木丛中,隐约有红影闪动,她心头一紧,手按剑柄,缓步靠近。
拨开灌木,竟是几株野生山莓,果实饱满,红艳欲滴,林渡摘下一颗尝了尝,酸甜可口,汁水丰盈,当下大喜,解下外袍铺地,小心采摘起来,正采间,忽听涧水哗啦一响,一道银光跃出水面,竟是一尾肥硕山鲶。
林渡眼疾手快,并指如剑,一道无形剑气破空而出,那鲶鱼尚未落回水中,已被剑气贯穿,翻着白肚浮在水面,她以树枝将鱼挑起,又用锋利石块刮去鱼鳞,清理内脏,在涧水中洗净。
“有莓果,有鲜鱼,霓裳醒来当可进些饮食。”林渡自语着,忽觉这霓裳二字叫得太过亲昵,心头又是一阵异样,摇摇头,将这些纷乱思绪压下,又摘了几片宽大的野生芭蕉叶,将莓果与鱼肉包好,系在腰间。
正欲返身攀崖,忽听头顶传来一声尖锐鹰唳。
抬头望去,一只苍鹰盘旋于云雾之间,爪下似乎抓着什么活物,林渡凝神细看,那鹰爪下竟是一只灰兔,当下足尖在崖壁上连点数下,如履平地般直冲而上。
那苍鹰见有人袭来,急忙振翅高飞,却哪及得上林渡的轻功迅捷?只见她右手一挥,一道剑气破空,精准地斩断鹰爪与兔子的连接处。
灰兔坠落,林渡凌空一抄,稳稳接住。
那苍鹰吃痛,厉啸一声,振翅远去。
林渡也不追赶,提着尚有余温的灰兔,几个起落便回到崖壁洞窟前。
拨开藤蔓入内,赤霓裳已经醒了,正挣扎着要起身,见林渡归来,她苍白的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神色,随即又恢复那副冷傲模样。
“你……”二人同时开口,又同时住口。
林渡轻咳一声,将怀中食物放下:“寻了些吃食,你重伤未愈,须得补充体力。”
赤霓裳目光落在那尚在抽搐的灰兔上,眉头微蹙:“你……”话未说完,忽见林渡左臂衣袖上的血迹,脸色一变,“你受伤了?”
林渡下意识地掩住左臂:“不妨事,皮肉小伤。”
赤霓裳却不依不饶,强撑着挪过来,一把抓住林渡手腕,这一动牵动她肩头箭伤,痛得冷汗直冒,却仍固执地掀开林渡衣袖,那道寸许长的伤口虽已止血,边缘却仍泛着淡淡乌青。
“是毒箭?”
林渡抽回手臂,淡淡道:“些许毒质,奈何不了我。”
赤霓裳盯着她看了半晌,忽然冷笑:“是了,你如今身负圣教禁地传承,百毒不侵,倒是我多虑了。”语气中带着说不出的讥诮与……失落?
林渡听出她话中有话,心头火起:“你昏睡时口口声声唤我娘亲,如今醒来,却这般冷言冷语。赤霓裳,我林渡可是欠了你什么?”
这话一出,赤霓裳脸色霎时惨白,嘴唇颤抖着,竟说不出话来。
洞中一时寂静,只余二人急促的呼吸声。
良久,赤霓裳才低声道:“我……梦见小姑了。”她抬起头,眼中竟有泪光闪动,“她问我……为何没保护好你。”
林渡满腔怒火瞬间熄灭,她想起娘亲去世那年,赤霓裳也不过是个十岁出头的孩子,却已经历了圣教内乱、亲人离散,这些年来,她心中对娘亲的执念,或许正如自己对林少主这个身份的执念一般深重。
“霓裳表姐……”她声音软了下来,“我……”
“不必说了。”赤霓裳别过脸去,“生火烤鱼吧,我饿了。”
林渡默默点头,取出火石,在洞中避风处生起一小堆火。
火光映照下,二人各怀心事,谁也没有再开口。
鱼肉在火上滋滋作响,油脂滴落,香气弥漫,林渡将烤好的鱼递给赤霓裳,又递过几颗洗净的莓果。
赤霓裳接过,小口吃着,忽然道:“元兵虽退,林荣不会善罢甘休。接下来……你作何打算?”
“先送你到安全之处养伤,然后……”林渡握紧拳头,“我要回无锡城,救父亲。”
“就凭你一人?”赤霓裳冷笑,“林荣身边高手如云,更有元廷大军为后盾。你武功虽高,双拳难敌四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