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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第 4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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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法子极耗心神,如同抽丝剥茧。

林渡额角亦见汗珠滚落,后背玄衣被汗水浸透,紧贴肌肤,两股性质相近却又截然不同的寒力在赤霓裳经脉中纠缠、拉锯,每一次微小的碰撞,都带来刮骨噬魂般的剧痛。

赤霓裳身体筛糠般抖个不停,意识在剧痛的浪潮中浮沉,恍惚间,只觉一股柔韧而浩瀚的力量始终护持着她摇摇欲坠的心脉,那力量带着林渡身上特有的、混着风尘与汗意的清冽气息,将她从深渊一次次拉回。

不知过了多久,仿佛一瞬,又似百年。

创口深处那顽固盘踞的幽蓝寒芒终于黯淡下去,翻卷的紫黑皮肉颜色稍褪,脓血渐止,只余下深红的嫩肉与森森白骨。

林渡指尖光芒收敛,长长吁出一口气,气息微见虚浮,她取过金创药瓶,将淡黄色的药粉均匀撒在创面上,动作极轻,生怕再牵动一丝痛楚。

药粉触及伤口,带来细微的刺激,赤霓裳身体又是一缩。

林渡迅速取过洁净白布,手法娴熟地缠绕包扎,一圈又一圈,将她肩背裹紧,当布带绕过胸前时,指尖不可避免地触碰到那柔软的边缘。

两人身体同时一僵。

窗外大漠的风声呜咽着穿过土墙缝隙,油灯昏黄的光晕在墙壁上投下两人交叠又分离的影子,摇摇曳曳。

林渡飞快地打好结,指尖撤离,仿佛被烫到,直起身,退开一步,目光扫过赤霓裳依旧紧闭的双眼和微微起伏的胸口,那被冷汗浸透的鬓发粘在颊边,衬得脸色愈发惨白脆弱,她喉头动了动,想说什么,千言万语却堵在胸口,只化作一句干涩的:“……好了,伤口莫要再碰水,我去让店家备些清淡饭食。”

她转身欲收拾狼藉的药瓶布巾,脚步略显虚浮。

方才疗伤耗力甚巨,心神更是紧绷如弦。

就在她转身的刹那。

一只冰凉、微颤的手,倏地从身后伸出,猛攥住了她的手腕。

力道之大,指节深深陷入林渡腕骨。

林渡猝然顿住,浑身血液似乎都在这一攥之下涌向手腕,又被那冰凉的触感冻结,她霍然回头。

赤霓裳不知何时已睁开了眼。

那双眼蒙着一层破碎的水光,也清晰地倒映着林渡惊愕的脸庞。

她死死攥着林渡的手腕,嘴唇剧烈地哆嗦着,用尽了全身残存的力气,才从齿缝间挤出几个破碎的音节:

“别……别走……”

四目相对,气息胶着。

昏黄的光晕里,那苍白脸颊上,紧抿的、微微颤抖的唇,还有那裹着白布、隐隐透出血气的肩伤,无一处不诉说着痛楚,林渡胸中似有千钧重物压着,喘不过气,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与怜惜几乎要冲破理智的堤坝,让她不顾一切地留下。

然而,嘉峪关外大漠风沙中那斩钉截铁的话语,在她耳边轰然震响:

“待太湖事了,仇寇头颅悬于湖畔,祭奠小姑英魂之后……若那时你我尚存一息,若那时你林渡依旧执迷不悔,再来问我。”

言犹在耳,字字如刀。

她林渡何等样人?

既已立下血誓,言明前路只余血仇、只存姐妹之谊,岂能因这片刻的痛楚与软弱便自毁前言?此刻若心软留下,与那反复无常的小人何异?岂非自取其辱,更让赤霓裳看轻了去?那沙洲驿中,她掷地有声的“不再深究过往”、“只做表姐”的誓言,又算得什么?

心念电转间,林渡手腕猛地一震,一股柔和却沛然莫御的混元真力自腕脉涌出,并非伤人,只为挣脱。

“嗤啦”一声轻响,赤霓裳紧攥的五指被一股无形力道弹开,指尖徒劳地在空气中抓了一下,只余下林渡腕骨上几道浅浅的、带着寒气的红痕。

林渡已借势退开一步,玄衣的下摆在摇曳的灯影中划出一道冷硬的弧线,她站定,背脊挺得笔直,目光沉静无波,落在赤霓裳脸上,那眼神里再无方才疗伤时的专注,只剩下一种近乎疏离的、公事公办的审视。

“霓裳表姐,”她开口,声音平稳,不带一丝情绪起伏,“伤口已敷药包扎妥当,寒毒亦暂时压制。你此刻气血激荡,心神不稳,最易引动伤势反复。当务之急,是静心调息,莫再妄动心绪。”

她顿了顿,视线扫过赤霓裳肩头染血的布带,语气更淡了几分,“至于饭食汤水,自有店家送来。你既有力气攥人手腕,想必自理无碍。若真有不便之处,唤小二便是,银钱已付足。”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情理皆在,却字字如冰锥,将两人之间那刚刚因疗伤而升起的一丝微妙暖意,彻底冻结、粉碎,又将“表姐”二字咬得清晰无比,更将赤霓裳那下意识的依赖,轻描淡写地归结为“气血激荡”、“心神不稳”,撇得干干净净。

所有的脆弱、哀求和未尽的言语,都被林渡这冰冷决绝的姿态,硬生生堵了回去,化作心口更深的、无声的绞痛,赤霓裳的手无力地垂落在身侧,苍白的唇瓣动了动,似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更紧地抿成一条倔强的直线。

门外,大漠夜风呜咽着掠过客栈土墙,卷起细碎的沙砾,扑打在窗棂上,发出沙沙的轻响,更衬得屋内死寂一片。

“好生歇息。”林渡最后吐出四个字,听不出丝毫关切,更像是一句例行公事的交代,她不再有丝毫停留,转身,玄衣带起一股微凉的夜风,径直走向房门。

“吱呀——”

门轴发出干涩的呻吟。

林渡的身影毫不犹豫地没入门外沉沉的黑暗之中,反手一带,门扉在她身后轻轻合拢,隔绝了屋内昏黄的灯火,也隔绝了土炕上那道凝固的、孤绝的赤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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