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所以，在寂灭窟前，看到你为救我闯寒心殿，被祖父一掌轰飞，在寒眼深处，看到你被冰封的身影，我才会才会不顾一切地爬向你。”

“那无关伦常，无关血脉……那是……那是绝境之中，看到同类微光，本能地想要靠近，想要抓住，就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仅此而已。”

林渡的心猛地一沉。

“同类微光”？“仅此而已”？原来在赤霓裳看来，不过是濒死之人抓住浮木的本能？

她盯着赤霓裳，眼神锐利，几乎要将对方穿透，一字一顿地问：“那么……沙丘之上，你为何要亲我？”

这直指核心的一问，赤霓裳身体剧烈一晃，本就苍白的脸色褪尽最后一丝血色，仿佛被这赤裸裸的质问剥开了最后一层伪装，她嘴唇哆嗦着，眼神慌乱地避开林渡灼人的视线，落在脚下滚烫的黄沙上。

“我……”

是计？是情？是绝望中的孤注一掷？连她自己都早已在反复的撕扯中迷失了答案，承认是情，便是万劫不复的深渊，否认是情，那沙丘上耗尽心力的举动又成了最卑劣的利用。

“为什么？林渡，你为何非要逼问这个？”

“女子与女子，本就是逆天而行，是悖伦，是这天地间最大的笑话，是比那九幽寒髓更蚀骨的毒。”

“我赤霓裳，身为圣教圣女，生来便注定是祖父手中最锋利的刀，是延续圣教血脉的容器，情爱？呵……那是什么东西？不过是软弱者的毒药，是毁人道心的魔障。”

“我亲你……”她喘息着，脸上浮现出一种近乎病态的惨笑，“不过是为了让你留下，让你这把复仇的刀，为我所用，为我赤家所用，为小姑报仇，这个答案，你满意了吗？！”

她嘶声喊完，胸中气血再也压制不住，身体一软，伏倒在骆驼背上，剧烈地呛咳起来。

林渡深吸一口气，大漠灼热的空气灌入肺腑，目光直刺骆驼背上那裹在粗布披风里的单薄身影：“赤霓裳，旁的话，我不问了，我只问你一句。”

“你对我，究竟有无一丝情意？可曾……有过半分好感？”

赤霓裳蜷缩在驼峰间的身躯一震，嘴唇剧烈哆嗦着，指尖死死抠进身下粗糙的驼鞍，指节泛出死白。

“你……林渡，你……你疯了！这等悖逆伦常、天地不容的念头，你竟敢……竟敢问出口？”她摇头，披风滑落，露出肩胛处被粗布包裹、隐隐渗血的伤处，声音陡然拔高，尖锐得刺耳，“没有！半分也无！我对你，何来情意？！”

林渡眼中最后一丝微光骤然熄灭，心口像是被那尖锐的话语狠狠剜了一刀，痛得她几乎无法呼吸，可赤霓裳接下来的话，却将她拖入了更深、更黑暗的深渊。

“是，我紧贴你身，我目光流连，我割腕泣血也要爬到你身边，我甚至在沙丘之上……吻了你。”泪水汹涌而出，混着沙尘在赤霓裳苍白的脸上划出狼狈的沟壑，那泪，滚烫得灼人，也绝望得刺骨，“可那不是为你，林渡，从来都不是为你。”

她抬起泪眼，死死盯住林渡那张酷似故人的脸，声音破碎，带着泣血的嘶鸣，“是你这张脸，是你这双眼睛，是你骨子里那股执拗的劲儿，你太像她了……太像小姑了，像得让我心碎，像得让我……让我恨不得把你揉进骨血里，填补她留下的那个血淋淋的窟窿。”

林渡难以置信地瞪着赤霓裳。

赤霓裳肩膀剧烈地耸动，压抑的呜咽变成了绝望的悲鸣：“是，我心悦于她，赤无瑕，我的亲姑姑，这悖伦的毒，早就种在我血脉里了，从她教我武功，带我看山下驼铃，对我笑出左颊那颗小痣起……我就完了，这天地不容的孽火，烧了我十几年，烧得我日夜煎熬，生不如死。”

“你问我有没有情意？”

“有，但不是对你，是对着你身上她的影子，是对着我永远触不到、也永远放不下的幻影，林渡，你看清楚了吗？”

“我就是这样一个怪物，一个……连自己亲姑姑都敢觊觎的、肮脏透顶的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