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黑莲台剧烈震颤，林渡周身衣物在触及金焰的刹那便化作虚无飞灰，若非混元道体初成，又有玉珏本源护持，单是这瞬间的接触便足以令她形神俱灭。

痛。

难以言喻的痛楚席卷全身每一寸血肉，每一根神经。

那感觉，像是亿万根烧红的金针，自天灵百会穴狂涌而入，顺着经脉穴道，蛮横地刺穿、灼烧、熔炼，体内蛰伏的红颜枯骨瘴遇到克星天敌，化作无数道阴寒歹毒的粉黑气息，疯狂逃窜，却被那霸道无匹的金焰追上、包裹、焚烧，发出“滋滋”的恶臭，化作缕缕青烟消散。

然而，焚瘴之痛，远不及真炎锻体之万一。

林渡整个身躯仿佛被投入了天地洪炉的最核心，骨骼在呻吟，经脉在寸寸撕裂又被金焰中蕴含的磅礴生机强行修复、拓宽、重塑，丹田气海、初成的混元真气在这股天地伟力面前渺小，被冲散、同化、点燃。

“守住灵台！引气归元！真炎焚瘴，亦是铸体！”

莲台下，赤霓裳厉喝，双手印诀变幻，阳魄玉珏赤芒大盛，竭力引导着狂暴的真炎之力，试图为其分担一丝压力。

林渡七窍之中已渗出淡金色的血丝，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痉挛，皮肤表面浮现出蛛网般的赤金裂纹，她死死咬住牙关，齿缝间尽是鲜血与金焰混合的灼热气息，强行收束那几乎溃散的神魂。

“意守丹田，混元如一，引气，归元……”

她心中反复默念，将全部心神沉入那丹田火海之中，意念所至，那被冲散的混元真气核心，竟如风中之烛，顽强地亮起一点微弱的青金光芒，艰难地开始旋转、吞噬、融合那涌入的无尽真炎。

这是一个无比凶险的过程，每一次意念的牵引，都伴随着神魂撕裂般的剧痛，她周身的赤金裂纹越来越多，越来越深，淡金色的血液不断渗出，又在真炎的高温下蒸发，留下道道焦痕。

莲台之下，赤霓裳亦是鬓角见汗，维持玉珏引导消耗巨大，更需时刻感知林渡体内那微妙而危险的平衡，她看着莲台上那道在新生边缘挣扎的身影，看着林渡周身不断崩裂又不断被金焰修复的惨烈景象，深潭般的眸底掠过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焦灼与……痛惜。

不知过了多久，林渡体内那狂暴肆虐的金焰洪流，终于在那一点顽强旋转的青金核心牵引下，渐渐显露出一丝驯服的迹象，奔涌的速度稍缓，灼热中，那股磅礴浩瀚、滋养万物的生机之力开始占据上风，如甘霖般浸润着她千疮百孔的经脉，修复着破碎的肌体。

左臂深处，最后一丝顽固的粉黑瘴气，在一声不甘的尖啸中被彻底焚灭，化为乌有，一股前所未有的轻松与通透感，自四肢百骸升起。

就在这旧力已去、新力未生、心神稍懈的刹那。

莲台中央那团悬浮的赤日真炎本体，似乎因本源之力被大量引动，核心处那缕永恒不灭的淡金灵光猛地一颤，一股比之前引下的火流更加精纯、更加狂暴、带着一丝原始混沌意志的炽白炎流，毫无征兆地分出一股，竟不再受玉珏气息引导，化作一道刺目的白虹，撕裂空间，朝着心神松懈、防御降至最低点的林渡心口，悍然噬下。

这一击，快，狠，绝。

蕴含着一丝真炎本源的怒意，远非先前可比。

林渡刚经历焚瘴锻体，神魂肉身俱疲，新生的混元之力尚未稳固，面对这突袭，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瞳孔之中，只倒映出那道毁灭的白虹。

“小心！”

电光石火之间，一道赤影以超越极限的速度，凭空出现在莲台之上，林渡身前。

正是赤霓裳。

她竟不顾真炎莲台本身的恐怖威压与排斥，强行瞬移而至，没有半分犹豫，双臂交叉护于胸前，体内圣教嫡传的冰魄玄功催动到极致，周身爆发出璀璨的白金光华，试图硬撼这道真炎本源的怒击。

“轰——”

震耳欲聋的爆鸣响彻整个大光明殿，狂暴的炎流与白金光华狠狠撞在一起。

赤霓裳闷哼一声，护体光华黯淡、破碎，那道炽白的炎流虽被阻了大半，却仍有数缕如同拥有灵性的毒蛇，狠狠噬穿她的防御，一道击中她交叉格挡的左臂，一道则刁钻地绕过防御，狠狠撞在她毫无防备的后心——正对着左肩胛下方，那道为救赤无瑕而留下的狰狞旧疤。

“噗！”

一口滚烫的鲜血，混合着淡金色的真炎火星，自赤霓裳口中狂喷而出，尽数溅在林渡苍白失色的脸上，她周身赤红罗裙多处焦黑破碎，左臂衣袖化为飞灰，裸露的肌肤上留下一道深可见骨、边缘焦黑的灼痕，而最致命的，是后心旧疤处，那本就脆弱的位置，被蕴含真炎本源之力的炎流击中，伤上加伤，眼中的神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身体软软地向后倒。

“霓裳！”林渡目眦欲裂，不顾自身新力未稳，张开双臂，将那坠落的身影死死抱入怀中，体内新生的、尚不稳固的混元之力，因这极致的情绪刺激，竟疯狂地自行运转起来，丹田之中，那颗由真炎铸就、缓缓旋转的青金色元丹，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毫无保留地涌入赤霓裳体内，它蛮横地冲入赤霓裳近乎枯竭的经脉，撞向那肆虐的真炎余劲与炽白炎流。

两股力量在她心脉附近激烈交锋，林渡的力量虽新生，却蕴含着融合后的真炎本源气息，对那侵入的余劲有着天然的压制与同化之力，而那股炽白炎流，在真炎气息与混元生机的双重冲击下，亦如冰雪消融，迅速溃散，赤霓裳惨白的脸上，骤然涌起一股病态的潮红，身体在林渡怀中剧烈地痉挛了几下，又吐出一口淤黑的污血，其中夹杂着冰碴与细碎的金色火星。

吐出血后，她急促的喘息反而稍稍平复了一丝，虽然依旧气若游丝，但那股侵入心脉的炎流，竟被林渡这不顾一切的输入暂时压制、驱散了大部分。

代价是巨大的。

林渡强行催动尚未稳固的本源之力，脸色变得比赤霓裳还要惨白，嘴角溢出淡金色的血线，她死死抱着怀中冰躯体，混元真气依旧源源不断地渡入。

莲台中央，那团赤日真炎似乎因本源之力被引动过度，又似乎感应到下方两人血脉相连、生死相依的气机，狂暴的气息渐渐平复，重新归于那变幻不定的燃烧与流淌状态，核心处的淡金灵光，黯淡了一分。

大光明殿内，重归寂静。

唯有莲台上，林渡紧紧抱着昏迷不醒的赤霓裳，淡金色的血液与泪水混合着，滴落在赤霓裳染血的衣襟上。

九根暗金巨柱之上，那九道沉寂的身影似乎微微动了一下，无声的意念在混沌中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