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炎易主,情劫已生。”
“圣教之路,血火重燃……”
玄黑莲台边缘,静静躺着那副伴随她十八载、此刻已被真炎余威熔得扭曲变形的银面具,面具旁,几点尚未干涸的淡金与暗红交织的血迹,在幽光下分外刺目。
家,林家?中原武林盟主少主的身份?
前尘种种,尽付此间血火。
林渡再无留恋,左臂揽住赤霓裳腰肢,右掌托住膝弯,将那一身软若无骨的赤红身影横抱而起,一步踏出那承载着焚世真炎的玄黑莲台。
足尖一触及莲台外冰冷的玄晶地面。
“嗤!”
一声轻响,那坚逾精钢、万载不化的玄晶地面,竟如热刀切蜡般,烙下一个清晰无比、边缘熔融的赤金色足印。
足印之中,金焰流转,经久不熄。
林渡初获此等毁天灭地之力,尚未参悟其中精微玄奥,更遑论收放自如,此刻心忧赤霓裳伤势,气息激荡之下,那沛然莫御的力量便不受控制地自足底宣泄而出,每一步踏出,都在玄晶地面上留下一个燃烧的金焰烙印。
更奇的是,随着她步履所及,足印中逸散出的点点金火星芒,并未消散于混沌幽暗,反而如有灵性般缭绕在她与怀中赤霓裳身周,化作一层薄薄的金色流光,时聚时散,明灭不定,将两人笼罩其中,仿佛披上了一件流动的火焰霞帔。
那九根暗金巨柱之上,沉寂的护炎九老意念似有感应,无声的叹息在虚空回荡,愈发清晰:“薪尽火传,圣焰归心,此乃天命……”
就在这金焰流光环绕、足踏熔岩烙印的奇异景象中,林渡怀中的赤霓裳,身体深处那源自圣教嫡传的九幽玄功真气,似乎受到真炎金焰气息引动,竟在她昏迷之中自行缓缓流转起来,一股极致的冰寒之意,自她丹田升起,循着受损的经脉艰难运行,所过之处,试图抵御那侵入心脉的灼热余劲。
这股九幽真气一透出体表,立刻与林渡身周护体的金焰流光相遇。
“滋啦——”
并非水火不容的湮灭,而是产生了一种玄妙至极的交融,冰魄的极寒与金焰的至阳,竟似阴阳双鱼,首尾相衔,在林渡和赤霓裳身周尺许之地,形成一道道流转不息、瑰丽绝伦的赤金与冰蓝双色虹霓,虹霓如带,缠绕着两人,将林渡足下熔晶的金焰与赤霓裳体内散发的冰魄寒光柔和地连接在一起,形成一幅动人心魄的奇景。
这景象,暗合天地至理,无声地诉说着两人功法同源异质、阴阳互济的玄妙天缘。
林渡心焦如焚,足下步伐更快,只想尽快离开这大光明殿,寻一处安全所在为赤霓裳疗伤。
她抱着赤霓裳,化作一道缠绕着双色虹霓的金色流火,沿着九柱让开的通路,疾速冲向那缓缓闭合的青铜巨门。
就在即将踏出巨门、重返地脉甬道的刹那。
赤霓裳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林渡身形骤停,心提到了嗓子眼,低头看去。
赤霓裳那长而密的睫毛,极其艰难地颤动了几下,终于掀开了一条缝隙,那双深潭般的眸子,此刻失去了往日的冰冷,只剩下无尽的疲惫、虚弱,以及重伤之下难以掩饰的迷茫。
她的目光先是有些涣散地掠过周遭混沌的幽暗、倒悬的赤晶星河,最后,终于艰难地聚焦在抱着她的人脸上。
映入她眼帘的,不再是那副冰冷隔绝的银面具,而是一张熟悉又陌生,布满焦灼、泪痕与淡金色血渍的脸庞,那双曾被她戏谑为“比相姑还风流”的凤眼,红肿着,眼角还残留着未干的泪痕,正一瞬不瞬地、饱含痛楚与担忧地凝视着她。
赤霓裳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似乎花了片刻才认出这张与赤无瑕有七分相似、却又截然不同的真容,她的嘴唇极其干裂苍白,微微翕动着,似乎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林渡见她醒来,正要开口。
赤霓裳却用尽全身残存的力气,极其缓慢地抬起右手,指尖冰凉而颤抖,极其轻微,拂过林渡湿润的眼角,拭去了一抹混合着血污的泪痕。
她的指尖停留在林渡的脸颊旁,那双疲惫的眸子深深望进林渡眼底。
“这眼泪,是为林家,还是为我?”
面具已摘,真容已现,心意昭昭,何须再藏?
林渡冲口而出:“林家是过往,你是现在,从今往后——你生,我生,你亡,我亡。”
誓言铮铮,在这古老的大殿中回荡,压过了真炎的低鸣,盖过了九老的叹息。
赤霓裳怔怔地看着她,干裂的唇角极其微弱地向上牵动了一下,似嘲弄,似释然,又似一丝难以言喻的酸楚。
最终,那抹微弱的神情化作一片更深沉的疲惫,眼帘无力地阖上,再次陷入昏迷。
只是这一次,她似乎微微向林渡怀中依偎了一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