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焚心堂内,肃杀依旧。
玄铁锁链自穹顶垂落,在幽暗火光中泛着冷硬光泽,赤霓裳高踞赤莲石座,一枚温润羊脂白玉环,在她掌中缓缓转动,玉环内里隐有赤色流光游走,正是林渡自母亲棺中取出的那半枚离魂玉珏。
“此乃离魂玉珏之阳魄。你怀中那枚,是阴魂。双珏相合,方能开启圣教秘藏——大光明殿。此殿深藏于赤日峰地脉核心,熔岩与玄冰交汇之地,非但封存着圣教至高武学《大光明经》,更镇压着圣教气运本源,赤日真炎。”
她指尖微抬,一道淡粉色气劲隔空点在林渡怀中,林渡贴身藏着的阴魂玉珏应和般微微一震,透出温润凉意。
“真炎之力,可焚尽世间万毒,亦可熔炼万物精元。你体内红颜枯骨瘴根深蒂固,寒髓阳火只能压制,唯赤日真炎可焚其源,铸你混元道体,破而后立。此乃你彻底根除毒患,真正掌握血脉之力的唯一生路。”
“开启秘藏,需闯过三重禁制。业火焚心道,玄冰断魂桥,离魂幻境。步步杀机,非心志坚毅、血脉纯粹者不可入。”赤霓裳起身,赤红裙裾拂过冰冷的地面,“你,可敢随我一行?”
林渡呼吸微促,手按胸口,感受着玉珏的震动,迎上那双深潭般的眸子,“毒瘴跗骨,林家倾危,前路已无退处。刀山火海,林渡愿随圣女闯之。”
“好!”赤霓裳眼中掠过一丝激赏,“记住,玉珏相合之时,你我血脉便是通行之钥。走!”
两道身影,一赤一玄,如离弦之箭,射入焚心堂后幽暗曲折、直通地脉深处的甬道。
甬道尽头,热浪扑面,硫磺气息浓烈刺鼻。
眼前豁然开朗,竟是一条横亘于翻滚熔岩深渊之上的狭窄石梁,石梁宽不盈尺,表面赤红滚烫,蒸腾着扭曲视线的热气。
下方岩浆翻滚咆哮,暗红巨泡炸裂,溅起的熔岩如毒蛇吐信,灼热罡风卷起碎石,打在岩壁上噼啪作响。
更可怖的是,石梁并非静止。
每隔数十丈,便有一道道赤红火柱毫无征兆地自下方熔岩河中冲天而起,裹挟着焚金化铁的高温,瞬间封锁前路,其势狂暴,轨迹诡谲难测。
“此乃地脉业火,沾之立焚。轻身提纵,眼观六路,心无旁骛。”说罢,赤霓裳已掠上石梁,足尖在滚烫岩脊上轻点即走,红裙在灼热罡风中猎猎狂舞,竟似不沾半分火星。
林渡紧随其后,玄天内力流转周身,一股清凉护住心脉,踏雪无痕身法催至极致,一踏上石梁,足底便传来烙铁般的灼痛,她强忍不适,在狭窄的死亡之径上飘忽前行。
“轰!”
一道水桶粗的赤红火柱毫无征兆地从林渡前方五丈处喷薄而出,封死去路,火柱烈烈,映得她银面具一片赤红。
“左三,踏坎位!”赤霓裳提醒。
林渡不假思索,身形向左斜窜,足尖精准点在火柱边缘一处微微凹陷、温度稍低的坎位岩石上,借力一个鹞子翻身,险之又险地从火柱上方翻越而过,灼热的气流擦着衣袂掠过,带来刺鼻的焦糊味。
未及喘息,左右两侧熔岩河中同时炸开,两道稍细却更迅疾的火蛇交叉噬来,角度刁钻,封死了所有闪避空间。
“阴阳轮转,气沉涌泉!”赤霓裳再次提醒,同时红袖一拂,一股阴柔奇寒的劲风后发先至,精准地拂在两道火蛇交汇点稍前的地面,凝结出一小片冒着寒气的白霜。
林渡明悟,她不再强行提气闪避,将玄天功阳和之气下沉足底涌泉,同时意念引动体内那缕源自血脉的阴寒之力,与赤霓裳拂来的寒劲相融,足踏霜地,一股奇异的粘滞吸力传来,她借力疾旋,险险从两道火蛇夹缝中旋身穿过,红热的岩浆液滴溅在玄衣上,嗤嗤作响。
两人一前一后,在咆哮的熔岩火海之上,踏着死亡的刀锋疾行。
赤霓裳如赤色游龙,总能提前预判火柱轨迹,为林渡指明生路,或是以自身精妙修为化解必杀之局。
林渡则全神贯注,将轻功与初悟的阴阳引化之道发挥到极致,紧紧追随那道赤影。
当最后一道冲天火柱在身后轰然落下,两人终于踏上对岸坚实的赤岩平台。
林渡气息微乱,后背衣衫已被冷汗浸透,紧紧贴在身上,她回头望去,那条蜿蜒于地狱之上的石梁,依旧在火海中若隐若现。
“业火焚心,焚的是怯懦犹疑。你过关了。”赤霓裳淡淡开口,瞥了林渡一眼,那道意味深长的目光似乎看穿了林渡的想法,话语中带着某种嘲弄与肯定。
业火焚心,能煅人心志,也能烧灭一切犹豫、迟疑和彷徨。
唯有坚定的意志和信念,才能走过这地狱之路。
她,真的通过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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