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业火炼狱,寒意骤临。
前方豁然是另一番天地——一条深不见底的巨大冰渊,渊底是凝固了不知多少万载的幽蓝玄冰,寒气凝成肉眼可见的淡蓝色冰雾,丝丝缕缕向上蒸腾,空气冰冷刺骨,吸一口都似要将肺腑冻结。
连接两岸的,唯有一座窄仅容足、通体由晶莹剔透的万载玄冰凝成的拱桥。
冰桥光滑,寒气四溢,桥身由无数块锋利的菱形冰晶犬牙交错、勉强拼接而成,冰晶棱角在幽蓝光线下闪烁着寒芒,更可怕的是,桥下深不见底的冰渊中,隐隐传来令人心悸的“咔嚓”声。
“玄冰断魂,断的是凡胎俗骨。此桥蕴含极寒域场,侵蚀气血,冻结神魂。冰晶脆弱,受力不均即刻崩解,坠入渊底,永世冰封。”赤霓裳的声音带着凝重,“需以精纯内力护持周身,足下更需轻若鸿毛,力透均匀。你我阴阳之气需短暂相融,流转如一,方能中和寒气,稳住冰桥。”
林渡点头,深吸一口寒气,与赤霓裳对视一眼,两人同时踏上冰桥。
“嗤——”
足底刚触及冰面,一股蚀骨奇寒便顺着涌泉穴疯狂涌入,蔓延四肢百骸,林渡闷哼一声,玄天功至阳内力本能勃发,在经脉中艰难流转抵御。
“引阴济阳,环流周天!”赤霓裳低喝,伸出左手,掌心向上,一缕精纯凝练阴柔内力缓缓透出。
林渡会意,强忍经脉冰火交煎的剧痛,右手伸出,掌心向下,催动体内那缕被赤霓裳唤醒的阴寒血脉之力,与自身玄天内力交融,化作一股微带青意的暖流,缓缓覆向赤霓裳的掌心。
双掌隔空寸许。
一股冰寒彻骨又精纯无比的阴柔气劲自赤霓裳掌心传来,与林渡那融合了玄天阳和的青暖之气一接触,如水乳交融,两股性质迥异却同源的力量形成一个微妙循环,一股温润中带着清凉、清凉中蕴含生机的奇异暖流自两人掌心交汇处生出,迅速流遍两人全身。
那股侵入骨髓的玄冰寒气,竟被这股阴阳相济、流转如意的暖流缓缓逼退、中和。
两人气息相连,仿佛融为一体。
赤霓裳率先迈步,足尖点在光滑如镜、棱角狰狞的冰晶接缝处,身形轻盈飘忽,每一次落点都精准地踏在冰晶最厚实稳定的中心。
林渡紧随其后,心意相通般踏在赤霓裳留下的足迹之上,两人步调一致,气息相合,那冰桥在她们脚下竟只发出极其轻微的“沙沙”声,异常平稳。
然而,刚行至冰桥中段。
“咔嚓!轰隆——!”
下方冰渊深处传来一声沉闷巨响,整座玄冰桥剧烈震颤起来,无数犬牙交错的冰晶发出摩擦挤压声,数道裂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桥面上蔓延开来,一块足有磨盘大小的尖锐菱形冰晶,因剧烈震动而陡然崩解,带着呼啸的寒风和锋利的冰屑,朝着两人立足之处当头砸下。
冰晶未至,那股冻结神魂的寒意已让林渡血液几乎凝固。
千钧一发。
“稳住!”赤霓裳厉喝,左手维持着与林渡内息交融的循环,右手红袖向上拂出,袖中并无罡风,只有一股凝练到极致的淡粉色气劲,如柔韧无匹的丝网,兜向那砸落的巨大冰晶。
气劲与冰晶接触,发出沉闷的声响,那势若万钧的冰晶下坠之势竟猛地一滞,表面覆盖上一层细密的粉晶,发出“滋滋”的冻结之声,下坠速度骤减。
“踏乾位,走!”赤霓裳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
林渡心领神会,足下发力,踏在赤霓裳所指的乾位冰晶上,同时将体内融合流转的阴阳之力毫无保留地通过相连的气机渡向赤霓裳。
赤霓裳借力,拉着林渡的手腕,两人紧贴着那被迟滞的冰晶下方,险之又险地擦着崩塌的冰桥边缘疾掠而过。
身后传来震耳欲聋的冰层断裂坍塌之声,大块大块的玄冰坠入无底深渊,久久不闻回响。
当两人终于踏上对岸坚实的冻土地面时,那奇异的阴阳循环缓缓断开。
林渡后背紧贴冰冷的岩壁,剧烈喘息,每一次呼吸都带出长长的白气,方才那生死一线的配合,气息交融、心意相通的感觉,竟比独自闯关更耗心神。
赤霓裳亦微微喘息,面纱起伏,她看了一眼身后那崩塌断裂、寒气森森的玄冰深渊,又转回目光落在林渡身上,那双眸子里,冰霜似乎消融了些许。
“阴阳流转,刚柔相济,方能在绝境中觅得一线生机。”
“你……做得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