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移中天,万籁俱寂。
寒窟暖阁内,孤灯如豆,映着寒玉榻上一抹孤清身影。
林渡拥着素衾,盘膝而坐,默运玄功,试图梳理体内冰火交煎后残留的余烬,玄天功根基受损,气海如漏底之舟,内力运转艰涩异常,一提气,肺腑便隐隐作痛,只得颓然作罢。
炉中炭火已暗,只余几点暗红余烬,暖意渐消,寒气自地面丝丝缕缕侵来,渗入骨髓。
窗外,唯闻山风掠过赤日峰嶙峋怪石的呜咽,更添几分幽寂。
忽地,一丝极淡、极媚的甜香,混着若有若无的腥气,悄然钻入鼻端。
林渡霍然睁眼。
只见石室紧闭的门扉缝隙间,一缕如烟似雾的淡紫色轻纱,无声无息地滑了进来,紧接着,一道曼妙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室内,正是白日里在火云窟口出轻佻之言紫魅。
她依旧是那身薄透的紫纱,行走间环佩不响,足下无声,面上巧笑倩兮,眼波流转,在昏黄孤灯下更显妖媚入骨。
“小郎君……”紫魅声音酥媚,拖长了调子,一步步向寒玉榻逼近,目光肆无忌惮地在林渡身上逡巡,“长夜漫漫,孤枕难眠,姐姐心疼你呢。白日里被圣女大人呵斥,吓得人家小心肝扑通扑通的,这会儿特来给郎君压压惊。”
林渡心头警铃大作,强自镇定,冷声道:“紫魅姑娘,深夜擅闯圣女居所,意欲何为?请自重。”她暗中提气,丹田却一阵绞痛,内力空空如也,连起身都觉艰难。
“自重?”紫魅掩口轻笑,“这赤日城里,除了圣尊,便是圣女最大。她既把你藏在这暖阁,却又让你形单影只,内伤沉重……你说,她是不是把你当成了弃子?或者……”
她眼波一转,媚意更浓,“……她根本不在意你的死活?”
话音未落,紫魅身形一晃,紫纱飘拂,人已欺近榻前,速度快得只留下一道紫色残影。
林渡瞳孔骤缩,强忍经脉剧痛,右手并指如剑,凝聚残存气力,斜斜点向紫魅手腕神门穴,不求伤敌,只望将其逼退。
“哟,好狠的心肠!”紫魅娇嗔一声,动作却快如鬼魅,紫袖一拂,一股阴柔粘腻的劲风卷出,轻易便将林渡这强弩之末的指力卸去,她五指微屈,竟径直抓向林渡胸前衣襟。
林渡大骇,左臂经脉受损无力格挡,只得奋力拧身向榻内急闪。
“嗤啦——!”
布帛撕裂声在寂静的暖阁内格外刺耳。
林渡虽避开了要害,肩头素白里衣却被紫魅尖利的指甲划开一道长长的口子,露出内里缠绕的束胸白绫一角,以及一小片雪白的肌肤,寒玉榻冰冷的光泽映衬下,那肌肤细腻的纹理与起伏的曲线、暴露无遗。
紫魅的动作一顿。
她死死盯着那撕裂处露出的束痕与肌肤,又猛地抬头,狠狠剐过林渡面具下唯一露出的、那双因震惊和羞愤而圆睁的眸子,以及那因急促呼吸而微微起伏的、被强行束缚的胸口轮廓。
“我说呢,堂堂林家少盟主,怎会身段如此风流,气息如此……微妙,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她狂喜之下,声音都有些扭曲:“什么混元道体,什么林家少主,不过是个见不得光的西贝货,难怪赤霓裳对你如此上心,定是看中了你身上这点见不得人的秘密,想捏在手里作把柄吧?啧啧啧,这身皮肉,这被冰池淬炼过的元阴之体……简直是老天送给我姹女销魂大法突破瓶颈的无上宝药。”
紫魅眼中贪婪之色大盛,再无半分戏谑,五指成爪,指尖泛起诡异的紫黑色幽光,带着一股腥甜蚀骨的阴风,再次狠狠抓向林渡,这一次,目标直指她胸前要害,欲要一举撕开所有伪装,将其擒为禁脔。
“乖乖做姐姐的炉鼎吧!小美人!”
劲风扑面,腥甜之气令人作呕。
林渡背脊紧贴冰冷玉榻,退无可退。
丹田气海如被冰锥贯穿,空空荡荡,玄天功的根基在寒髓与阳火的拉锯下,早已支离破碎,眼看那毒爪便要攫住要害。
电光石火间,她非是束手待毙之人,纵是山穷水尽,亦要搏出一线生机。
“且慢!”
一声低叱,竟带了几分江南女儿特有的清越脆音,与她平日刻意压低的男声迥异。
紫魅爪势微顿,“哦?小美人儿,死到临头,还有何话说?莫不是要求姐姐怜香惜玉?”她笑容愈发妖媚,指尖幽芒却丝毫未减。
就在这爪风将触未触的刹那。
林渡右手抬起,扣向自己脸上那银面具。
“咔哒”一声轻响,机簧弹开。
那副遮掩了十八载林家少主威严、也禁锢了她女儿真容的银具,被她决然扯落。
真容乍现。
昏黄孤灯下,一张清绝容颜再无遮掩。
此刻因伤势与惊悸,透着一层脆弱的苍白,如新雪初覆,又如薄胎细瓷,仿佛轻轻一触便要碎裂,几缕被汗水浸透的乌发黏在光洁的额角与颈侧,平添几分凌乱的凄艳。
这张脸,褪去了银面具的冷硬威仪,显露出一种属于女子的脆弱,尤其是那双眼睛,因剧痛、羞愤蒙上了一层水光,盈盈欲坠,好似寒潭星子落入深涧,破碎迷离,直击人心。
饶是紫魅阅遍人间绝色,修炼媚功多年,心志早已锤炼得如铁石,见到这张与赤无瑕有七分神似的容颜,心神亦不免被这突如其来的绝色所撼。
她爪上凝聚的邪异劲力,竟不由自主地散了三分,那势在必得的一抓,硬生生停滞了半瞬。
林渡等的就是这一刻。
蓄势已久的左手自枕下闪电般抽出那支通体赤红、凤首衔珠、尾端尖锐如锥的簪子。
正是赤霓裳所赠、曾嵌于她衣袍的那支赤玉凤簪。
“嗤——!”
一道青色气芒,自林渡指尖逼出,虽微弱如风中残烛,却蕴含着林家玄天功最精纯的破邪之力,气芒附着于簪尖,她人随簪走,身如绷紧的弓弦骤然释放,将全身残存的气力与满腔屈辱愤懑,尽数灌注于这孤注一掷的一刺。
目标,并非紫魅咽喉心口,而是她抓来的那只手腕。
紫魅心神被林渡真容所慑,爪势正滞涩难前,更未料到这看似油尽灯枯的猎物,竟还能爆发出如此精准狠辣、直指要害的反击,仓促间只来得及将手腕微微一偏。
“噗!”
赤玉簪尖锐的尾端,裹挟着那点微弱的玄天破邪真气,狠狠刺入紫魅右手腕内侧大陵穴,稍上三分之处。
“啊——!”
一声凄厉的惨嚎响彻暖阁。
大陵穴乃手厥阴心包经要穴,主控手腕屈伸,林渡这一刺,时机、角度、力道妙到毫巅,虽未能废其手腕,但那点精纯的玄天破邪气劲,入紫魅运转“姹女销魂爪”邪功的关键经脉节点。
钻心剧痛之下,紫魅面容扭曲,再无半分媚态,只剩下惊怒,她左手本能地捂住剧痛的右腕,踉跄着连退数步,撞在石壁上,才勉强稳住身形。
“好!好个林家的小贱人!好狠的手段!”她咬牙切齿,右腕伤口虽小,但那缕玄天破邪真气如跗骨之蛆,在她手厥阴心包经内左冲右突,一时竟难以驱除,整条手臂酸麻胀痛,短时间内战力大损。
林渡一击得手,亦是强弩之末。
她紧握着那支染血的赤玉簪,背靠玉榻,胸口剧烈起伏,每一次喘息都牵扯着肺腑隐痛,额角冷汗涔涔而下,顺着苍白的面颊滑落,滴在地上,晕开小小的水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