淡粉色的氤氲毒气被丝丝缕缕地强行抽离,一出毛孔,遇寒即凝,化作更多血色霜花漂浮池面,诡异凄艳。
剧痛!
难以言喻的剧痛!
无数烧红的钢针顺着经脉被寸寸抽出,每剥离一丝毒气,都伴随着经脉撕裂般的痛楚,这痛苦远超金针锁穴时的百倍,几乎要摧毁她的神智,林渡身体不受控制地痉挛,每一次颤抖都牵动肩头那道撕裂的衣缝,冰冷的寒雾趁机钻入,刺得裸露的肌肤起了一层细栗,更添一分透骨的寒意。
冷汗,亦或是冰水,浸透了素白中衣,湿冷地贴在身上,勾勒出肩背纤细而紧绷的线条,腰肢的弧度,以及……胸前虽竭力束缚却依旧难掩的、属于女子的起伏轮廓。
在这幽蓝寒光与玄冰池水的映衬下,在这空旷死寂的冰窟之中,这秘密,无所遁形。
林渡只能死死将左肩抵在粗糙冰冷的池壁上,借那摩擦的痛感维持清醒,右手深深抠入池沿坚硬的玄玉之中,指节因用力而泛出青白。
她紧闭双眼,不敢再看池畔赤霓裳的眼眸,将所有意念都集中在运转心法、引导毒力之上。
时间在极致的痛苦中缓慢爬行。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一炷香,也许是一个时辰。
左臂那疯狂搏动的粉芒终于开始黯淡,暗红脉络的颜色也由妖异的暗红转为淤紫,搏动的频率越来越慢,幅度越来越小,被强行逼出的粉色毒气也渐渐变得稀薄,彻骨的冰寒似乎也麻木了部分痛觉神经,身体剧烈的颤抖慢慢平息,只剩下无法控制的细微战栗。
林渡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与虚脱,全身的力气都被那寒池抽干了,玄天内力几乎耗尽,丹田空荡刺痛,但体内那股跗骨之蛆般的阴寒与灼痛交织的毒力,确确实实减弱了,虽然左臂经脉剧痛依旧,可那随时可能爆发的、吞噬心脉的威胁感,已然消失。
“毒根暂伏,寒髓已伤你肺腑根基。出来。”赤霓裳的声音再次响起,寒髓之力霸道,毒瘴虽被压制剥离,却也重创了林渡的经脉。
话音落,一股柔和的力道隔空传来,托住林渡虚脱的身体,将她从玄黑刺骨的池水中缓缓提起。
哗啦——
水声在死寂的冰窟中格外清晰。
林渡浑身湿透,素白中衣紧贴身体,湿冷沉重,寒气从湿衣中疯狂透入,冻得她牙关打战,嘴唇青紫,左臂无力地垂着,皮肤呈现一种病态的惨白,其上淤紫的脉络依旧清晰可见,她踉跄一步,站立不稳,全靠赤霓裳那道托力支撑。
一件带着体温与奇异冷香的赤红外袍兜头罩下,将林渡从头到脚裹了个严实,袍服宽大,掩去了湿衣下所有不堪的轮廓,只露出一张覆着银面具、下颌犹自滴水的脸。
林渡下意识地抓紧了那带着异香的赤红袍襟,冰冷的指尖触到一丝残留的暖意,混杂着对方身上那股幽冷的香气,复杂难言,她抬起沉重的眼皮,透过面具的眼孔,望向近在咫尺的赤霓裳。
“玄冰池水,蚀骨之寒。你体内玄天功根基已损,三日之内,不可妄动真气。”
“随我来。此地非久留之所。”
赤霓裳转身,赤足踏在冰寒的玄玉地面上,无声无息,向着冰窟另一侧一条更为幽深的甬道走去。
那几名素衣侍女,无声地跟上。
林渡裹紧了那件带着异香的赤红外袍,湿冷的身体汲取着袍上微薄的暖意,也沾染了那股挥之不去的冷香,她拖着沉重的双腿,踉跄着跟上那抹赤红的背影。
甬道幽深曲折,寒气更甚于玄冰池窟,壁上赤红晶石光芒幽暗,将人影拖得忽长忽短,唯有前方那道赤红的身影,是这无边寒狱中唯一鲜明的存在。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隐隐有微光透入,空气也变得不那么酷寒。
甬道尽头,豁然开朗。
竟是一间宽敞的石室,室顶开有天窗,镶嵌着打磨光滑的云母薄片,将天光柔和地引入,室中陈设简朴,一榻,一几,一炉,炉中燃着不知名的暗红木炭,散发着淡淡的暖意和一种奇异的、带着辛辣药味的香气,驱散了部分寒意。
“此处乃寒窟暖阁,借地脉阳火之力驱寒。你在此静养三日。”赤霓裳步入石室,行至榻边,“袍子留下,自有人为你备下干净衣物与汤药。”
她顿了顿,缓缓转过身。
赤纱轻拂,那双深不可测的眸子透过昏暗的光线,再次落在林渡身上,目光在林渡身体上扫过,最后,定格在林渡紧抓着袍襟、指节因用力而发白的手上。
石室中,炉火噼啪,药香氤氲。
她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直刺林渡心底最深的隐秘:
“现在……”
“告诉我,林渡——或者说,我该称呼你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