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内甬道深不见底,壁上嵌满鸽卵大小的赤红晶石,光芒幽邃。
林渡紧随其后,空气里硫磺味渐淡,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陈年冰雪混合着奇异药草的冷冽气息,丝丝缕缕钻入肺腑,竟引得她左臂毒瘴微微瑟缩。
“此城以地火为基,玄冰为骨,”赤霓裳清冷的声音在幽深甬道中回荡,带着奇异的回音,“外炽内寒,阴阳相冲,方能镇压地脉,蕴养圣教根基。你那红颜枯骨瘴,性极阴寒,又融了蚀骨火毒,寻常法子解不得,唯有这九幽玄冰池的万载寒髓,方能将其冻结剥离。”
没过多久,甬道尽头豁然开朗。
这是一座天然洞窟,穹顶高逾百丈,倒悬无数犬牙交错的冰棱,大的如巨矛垂天,小的细若银针,折射着下方幽蓝水光,寒气森森。
洞窟中央,一泓池水静静卧于寒玉雕琢的池台之中,水色玄黑,深不见底,水面不起微澜,却蒸腾着肉眼可见的淡蓝色寒雾。
池水之寒,竟令周遭空气都凝出细碎冰晶,簌簌飘落。
这便是九幽玄冰池。
池畔立着数名身着素白纱衣的侍女,面容姣好却神情木然,眼神空洞,对赤霓裳的到来只微微躬身,无声无息。
赤霓裳行至池边,赤色罗裙在幽蓝寒雾映衬下更显妖异,她伸出纤指,指尖萦绕着一缕淡粉氤氲,隔空虚点林渡左臂毒痕。
那一点之下,手臂内蛰伏的毒瘴疯狂扭动,沿着经脉向上猛窜,暗红脉络瞬间暴涨,金针封锁之处金光激烈闪烁,发出细微的崩裂声,肌肤下透出妖异的粉芒,剧痛如万针攒刺,直冲脑髓,林渡闷哼一声,踉跄半步,玉剑拄地才勉强站稳。
“毒入膏肓,金针将溃。”赤霓裳语气平淡,仿佛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寒髓之力霸道,须得敞开通路,引毒归巢。你这一身累赘,留之无用。”
话音未落,红袖倏然拂出,动作看似轻柔曼妙,实则快逾闪电,劲风凌厉。
林渡心头剧震,欲退已迟。
一股阴柔奇寒的劲风扑面卷来,她腰间束带、肩头系扣应声寸断,那身沾染风沙的玄色劲装外袍,竟如被无形利刃瞬间剖开,“嗤啦”一声,离体飞起,打着旋儿飘落于冰冷的玄玉池台之上。
寒风骤然袭体,刺入肌骨。
然而林渡身上,并非赤条条无牵挂。
一件素白的中衣紧贴身形,赫然留存,衣料看似寻常棉布,此刻在幽蓝寒光映照下,却透出一种坚韧的微光,显然亦非凡品。
赤霓裳的目光,缓缓扫过林渡紧贴石壁绷直的肩背线条,扫过那素白中衣下因紧张而微微起伏的胸膛轮廓,最终落在那撕裂的衣缝处,停留了一瞬。
那双眸子里,一丝极淡的、近乎错觉的了然与玩味稍纵即逝。
“哼,”她鼻间逸出一声轻哼,听不出喜怒,红袖再次拂动,凌空一引,一股无形柔劲托起林渡的身体,将她抛向那玄黑如墨、寒气蒸腾的池水。
“入池!引毒归经!”
噗通!
刺骨的冰寒包裹全身,像是千万根冰针同时扎入毛孔,直刺骨髓,林渡猝不及防,呛入一口寒髓之水,那水奇寒无比,激得她五脏六腑都似要冻结碎裂,喉头一甜,又是一口黑血喷出,在玄黑的池水中晕开一团暗红,旋即被至寒冻结,化作细碎冰晶沉落。
“运转玄天功,护住心脉,导引毒力聚于左臂。”
生死关头,林渡强敛心神,忘却一切羞耻惊惧,将毕生修为催动到极致,丹田内残存的玄天内力,那至阳至刚的气息,此刻成了冰窟中唯一的火种,她依言而行,竭力引导那被寒髓刺激得狂躁不安的红颜枯骨瘴,将其逼向左臂。
只见她浸泡在玄冰池中的左臂,那暗红脉络骤然亮起妖异的粉芒,在皮肤下疯狂扭动、搏动,淡粉色的氤氲毒气丝丝缕缕从毛孔中被寒髓之力强行逼出,一离体,便遇极寒,凝结成无数细小的粉色冰晶,漂浮在玄黑的池水表面,诡异而凄艳。
难以言喻的痛苦席卷全身,毒力被强行剥离的剧痛,寒髓冻彻灵魂的酷寒,两股力量在体内激烈交锋、撕扯,要将她寸寸凌迟,林渡死死咬住下唇,齿间沁出血丝,与池水冻结在一起,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每一次颤抖都牵扯着撕裂的肩头。
池畔,那几名素衣侍女依旧垂手肃立,仿佛眼前这惨烈景象与池边凝结的冰霜无异。
赤霓裳负手立于池边,赤纱遮面,唯有一双眸子映着池中挣扎的身影和那漂浮的粉色冰晶,深不见底,她忽然开口,“林公子这般矜持守礼,生死关头犹不忘遮掩,倒像是……未出阁的深闺姑娘。”
林渡浑身剧震,猛地抬头,透过蒸腾的淡蓝寒雾,对上赤霓裳那双仿佛能洞穿一切虚妄的眼眸,那双眼中,此刻再无半分慵懒魅惑,唯有冰雪般的明澈与一丝洞悉真相的玩味。
寒池如狱,冰棱悬顶。
赤霓裳一句“深闺姑娘”,字字如冰锥,狠狠凿穿了林渡勉力维持的心防,面具下,她双颊血色尽褪,比池畔寒玉更白三分,紧咬的牙关咯咯作响。
“运转心法!毒瘴将散,此时分神,前功尽弃,立毙当场!”赤霓裳的声音陡然转厉,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瞬间将林渡从惊涛骇浪般的心绪中劈醒。
生死悬于一线。
林渡一咬舌尖,剧痛混合着满口腥甜,强行压住翻腾的心绪与几乎破体而出的羞愤,玄天功心法在冻僵的经脉中疯狂流转,那至阳至刚的内息死死护住心脉方寸之地,抵御着体外玄冰寒髓与体内阴寒毒瘴的双重夹击。
左臂浸在玄黑池水中,毒瘴被万载寒髓之力逼迫,妖异的粉芒大盛,皮肤下的暗红脉络剧烈地扭曲、搏动,发出细微的“滋滋”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