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焰山壁立千仞,通体赤红,在初升的朝阳下蒸腾着肉眼可见的氤氲热气,仿佛大地深处蛰伏的洪荒巨兽正吞吐着灼息。
山脚下,那唤作阿依莎的小女孩,伸出一根冻得通红的手指,遥遥指向山腰一处绝险之地,“客人你看,阿帕说,那石头后面,有风。”
林渡凝目望去,只见嶙峋赤岩犬牙交错,狰狞耸峙,阿依莎所指之处,不过是两块歪斜巨岩夹缝中透出的一线阴影,毫不起眼,更无路径可寻。
若非阿依莎点破,任谁也难想到那便是通往魔教圣城的门户。
“多谢。”林渡俯身,轻轻拍了拍阿依莎的头,将最后一块从中原带来的精致糕点塞入她掌心,旋即,紧了紧背上简单的行囊,玄色劲装在干燥酷热的风沙中猎猎作响,身形一展,向着那绝壁缝隙攀援而去。
一靠近山体,一股混合着硫磺与金属气息的灼热罡风扑面而来,岩壁滚烫,触手生烟。
林渡体内玄天功自然流转,一股清凉内息护住心脉,但左臂那红颜枯骨瘴的印记却在高温炙烤下骤然灼痛,淡粉脉络变得暗红,隐隐搏动,她咬紧牙关,足尖在滚烫的岩棱上轻点借力,几个起落,人已贴入那道狭窄的岩缝。
缝隙初时仅容一人侧身,内里漆黑一片,唯闻风声呜咽,自深处呼啸而来,带着地火般的热浪。
林渡屏息凝神,侧身向内挤去。
岩壁粗糙滚烫,摩擦着衣袍,发出嗤嗤微响,深入十余丈,豁然开朗,眼前竟是一条向下倾斜的天然甬道。
甬道四壁皆是暗红色的坚硬岩石,像是地火熔岩冷却后留下的遗迹,壁上嵌着些发出微弱红光的奇异晶石,光线虽暗,却足以视物。
林渡解下腰间水囊,抿了一口早已温热的清水,定了定神,沿着这赤红甬道向下疾行。
地势渐深,热浪更甚,甬道却愈发宽阔。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隐隐传来沉闷的轰鸣。
转过一道熔岩柱,眼前景象豁然一变。
一片难以想象的地下空间赫然呈现,脚下是深不见底、翻滚着暗红岩浆的灼热深渊,炽烈的红光、热浪扭曲着空气,发出噼啪的爆响,深渊之上,竟悬空架设着数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石梁,石梁并非人工铺设,而是天然形成的熔岩脊,表面粗糙,布满孔洞,有些地方甚至被岩浆映得半透明,仿佛随时会融化断裂。
石梁通往的彼岸,是一座依着熔岩穹隆而建的、难以形容的宏伟巨城。
城体砖石垒砌,从赤红山岩中雕凿而出,殿宇层叠,高塔如林,廊桥飞架于滚烫的岩浆河流之上,通体呈现出一种熔金般的暗红色泽,在岩浆红光映衬下,古老、蛮荒、肃杀。
这便是西域迷城,赤日之城。
林渡心头剧震,饶是她心志坚毅,此刻也被这鬼斧神工般的魔教圣地所慑。
她深吸一口灼热的空气,压下左臂毒瘴被此地环境引动的躁动,正欲踏上最近的一条石梁。
“嗤——”
一声极轻微的破空锐响自身侧响起。
林渡瞳孔骤缩,腰肢向后一折,使出一式铁板桥,一道赤红色的劲风贴着她鼻尖掠过,劲风中裹挟着数颗米粒大小、却烧得通红的砂砾,狠狠打在后方岩壁上,竟发出“噗噗”闷响,留下数个深坑,坑壁边缘的岩石瞬间熔成琉璃状,冒出缕缕青烟。
好霸道的灼热指力,竟能熔金化石。
林渡身形如弹簧般弹回,玉剑连鞘已横在胸前,看向劲风来处。
不远处一块形似蹲伏巨兽的赤红岩石顶端,不知何时已悄然立着一人。
此人身材枯瘦矮小,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看不出原本颜色的麻布袍子,赤着双足,脚底板黝黑如铁,竟似丝毫不畏脚下滚烫的岩石,他面容干瘪,皱纹深刻如刀劈斧凿,唯有一双眼睛,精光四射,此刻正带着审视与一丝讶异,盯着林渡。
尤其在她被汗水浸湿、紧贴身体而隐隐显出曲线的腰肢,以及那被粗布包裹却难掩轮廓的玉剑上停留片刻。
“身法倒还利落。”老者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异域口音,“中原男子,能避过老夫一记熔金指,你是第一个。”
“报上名来!赤日之城,非请勿入。擅闯者,死!”
林渡心头一凛。
这老者无声无息出现,指力霸道诡异,气息凝练如渊,绝非等闲之辈,恐怕是魔教镇守此门的长老级人物,她强压体内因适才闪避而翻腾的气血和毒瘴,竭力保持平稳:
“晚辈林渡,受赤霓裳圣女之邀,前来求解红颜枯骨瘴之厄。烦请长老通禀。”
说着,她缓缓抬起左手,撩开衣袖,露出了手背上那在岩浆红光映照下、暗红脉络搏动、妖异无比的毒痕印记。
老者浑浊的眼珠在看到那印记的瞬间,那干瘪的脸上肌肉不易察觉地抽搐了一下,声音陡然拔高:“红颜枯骨瘴?圣女竟将此物……下在你身上?你是何人?此乃圣教禁术!非深仇大恨,绝不可轻动!圣女她……她岂会邀你?!”
老者反应之剧烈,远超林渡预料。
她原以为亮出毒痕便能通行,却不料竟似触动了更大的禁忌。
“晚辈……所言非虚!”
“此毒确为赤霓裳圣女所留。百日之期将至,毒入心脉在即,唯有圣教心法可解!圣女曾言,持此印记,可入迷城!”
“解?”老者发出一声刺耳的怪笑,眼中精光更盛,带着浓烈的杀意,“红颜枯骨,蚀经腐脉,中者无救!此乃圣教惩戒叛徒、诛杀大敌之绝毒!圣女岂会用它来邀人?!小子,你与圣女,是何关系?这毒,究竟从何而来?若有半句虚言……”
他五指微屈,那炽热指力引而不发,渊下暗红岩浆翻滚,映得他干瘪脸庞狰狞如魔,“便叫你尝尝这万载地火焚身之苦!”
林渡只觉左臂毒瘴被这熔岩热力与老者杀意一激,骤然沸腾,那暗红脉络如活蛇般向上窜动,金针锁穴之处灼痛欲裂,几欲破体而出,她强忍蚀骨之痛,玄天内息勉力护住心脉,声音透过面具,带着金石般的铿锵:
“晚辈林渡,句句实言,此毒确为赤霓裳圣女亲手所种,百日之期将尽,毒入膏肓,圣女亲口许诺,持此印记,可入迷城求解。长老若不信,何不引我面见圣女,当面对质?若晚辈有半字虚言,甘受熔金化骨之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