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
“我明白此毒凶险。今日外出,确遇……些许波折,牵动了伤势。九阳返照散……便依先生之法炼制。”
林昭没有提及藏香阁,没有提及赤霓裳,更未拿出袖中的赤玉簪。
有些秘密,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尤其是关乎魔教圣物,一旦泄露,对风雨飘摇的林家而言,将是灭顶之灾。
“炼制此药,先生需要多久?其间……我可还能动用几分内力?”
这是她最关心的问题,身为少盟主,她不能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废人。
秦少阳的挑衅,其他门派的虎视眈眈,魔教的窥探,林家的基业……
都容不得她有半分软弱。
孙先生心中暗叹一声,知晓再追问也问不出更多,只得将满腹忧虑压下,沉吟片刻,捋了捋沾着草屑的胡须,肃然道:
“采集主药已毕,余下辅药药庐皆有储备。然九阳返照散炼制繁复,需以山巅引下的地火为基,文武火交替,淬炼九九八十一日,期间火候掌控、药性融合,容不得半分差池。算来……至少需百日之功。”
“至于内力……少主,老朽直言,在服用九阳返照散彻底拔除毒根之前,您每一次催动,都是在饮鸩止渴。那红颜枯骨瘴如同跗骨之蛆,最喜吞噬内力滋养自身。您强行运功,固然能逞一时之威,却如同往火堆里添柴,只会让毒瘴侵蚀更深,反噬更烈。今日您气息不稳,毒力隐动,便是明证。”
“少主,保全自身,方是根本,老朽恳请您,这百日之内,务必静心调养,绝不可再妄动真气,与人动手,否则,金针锁穴也难保周全,一旦毒入心脉,便是大罗金仙也……唉!”
他重重叹了口气,后面的话不忍再说。
静室再次陷入死寂。
油灯的光晕在林昭脸上跳跃,映不出半分表情,只有她按在桌沿的手指,因用力而指节泛出青白,暴露着内心的汹涌波澜。
百日蛰伏,不动真气?
在这群狼环伺、暗流汹涌的江湖,在这身份如履薄冰的林家,她如何能做得到?
父亲那沉甸甸的托付,又该如何承担?
“先生,秦少阳之辈,跳梁小丑,尚可震慑一时。然崆峒七绝,青城宿老,乃至那些如毒蛇般蛰伏、觊觎玉剑的宵小……他们岂会因我静养百日便偃旗息鼓?父亲年岁渐长,内忧外患日重,我若真如废人般龟缩府中百日,林家的天……怕是等不到我毒解,就要塌了。”
孙先生默然。
“药,我会按时服。百日之期,先生尽力便是。至于其他……”林昭不再多言,缓缓站起身,走到静室角落的矮榻边,和衣躺下,背对着孙先生,只留给老人一个冷硬而孤绝的背影。
孙先生望着那背影,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化作一声沉沉的叹息,默默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院外,药童正守着小药炉,炉火映着他稚嫩脸上全神贯注的神情。
孙先生走过去,拍了拍药童的肩膀,低声道:“看好火候,我去后山引些寒潭水来,配药需用。”
药童连忙应下。
老人背着药篓,步履蹒跚地消失在通往山涧更深处的黑暗中。
夜风更紧了,吹得竹林如浪涛般起伏呜咽。
静室内,一片死寂。
林昭躺在硬榻上,身体因方才与孙先生的争辩和体内残毒的隐痛而微微颤抖,她强迫自己调匀呼吸,封闭六识,试图沉入玄天功的吐纳之中,寻求片刻的内息安宁。
然而,思绪却如脱缰野马,根本无法平息。
右手探入怀中,紧紧握住了那支温润中透着诡异寒意的赤玉簪,簪身冰凉,凤首衔着的赤色晶石在黑暗中散发着微不可察的幽光,指腹缓缓摩挲过簪身奇古的纹路,指尖凝聚起一丝微弱到几乎难以察觉的玄天真气,小心翼翼地探入簪内。
就在真气触及簪身核心的刹那。
一股极其微弱、却清晰无比的奇异波动,骤然从簪身内部荡漾开来,这波动并非内力震荡,更像是一种无形的、指向性的共鸣。
林昭心神剧震。
她收敛所有气息,屏住呼吸,全身感官提升到极致,仔细捕捉着那丝波动传递的方向。
东南。
那波动极其隐晦,却异常执着地指向东南方,似乎……正与某个遥远的存在,遥遥呼应。
追踪。
这赤玉簪,果然是赤霓裳留下的追踪标记!
那妖女,竟能通过此物,感知她的方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