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死只在电光石火。
退?避?硬接?皆已不及!
妖女眼中那抹猫戏鼠般的笑意清晰可见。
千钧一发,林昭腰身硬生生向后拗折,险之又险地让过那点向心口的毒芒,同时,她一直按在桌沿的右手发力一掀。
整张沉重的梨木方桌连同满桌杯盘酒菜,砸向半空中扑来的赤红身影。
酒水飞溅,汤汁淋漓。
赤霓裳显然没料到林昭在剧毒蚀体之下,竟还能爆发出如此决绝刚猛的反击,那赤玉笛点出的毒芒撞上飞旋的桌面,发出沉闷的“嘭”声,身形不免在空中微微一滞。
就这瞬息之机。
林昭足尖发力,人如离弦之箭向后倒射,撞开身后几个目瞪口呆的看客,直扑向不远处洞开的轩窗。
“想走?”赤霓裳娇叱一声,身影如影随形,玉笛一抖,笛孔中竟射出三枚细如牛毛、闪烁着幽蓝光泽的毒针,分取林昭后心、双肩。
去势刁钻狠辣,封死退路。
林昭人在半空,无处借力,耳听破空尖啸,心中警兆狂鸣,她头也不回,腰间玉剑连鞘反手向后一抡。
锵!锵!锵!
三道清脆的撞击声同时响起。
玉质剑鞘在昏暗光线下划出一道浑圆的青色光弧,精准无比地将三枚毒针尽数扫飞,毒针没入雕花窗棂与廊柱,发出“嗤嗤”轻响,腾起几缕细微青烟。
这一剑,时机、力道、眼力,妙到毫巅,正是林家剑法“回风拂柳”的精髓。
赤霓裳眸中异彩一闪而逝,身形却更快,已追至林昭身后丈许,玉笛再次点出,这次直指林昭后颈要害,指尖萦绕的粉瘴比方才更浓。
林昭已至窗边,背后杀机凛然,身前是数丈高的临河虚空,她猛地吸一口气,强压翻腾气血与左臂剧痛,右手玉剑剑鞘闪电般向后一戳,点向地面一个倾倒的酒坛。
“噗!”
酒坛应声碎裂,浑浊的酒液混合着瓷片四溅飞射。
赤霓裳追击之势不得不稍缓,挥袖拂开扑面而来的酒水碎片。
就在这毫厘之差,林昭左手已攀住窗棂,身形借力一旋,轻盈迅捷地翻出了窗外。
“少盟主好生不解风情!”赤霓裳追至窗边,望着下方波光粼粼的河面,林昭靛青色的身影如一片落叶,正飘然落向一艘恰好经过的乌篷小船船篷。
她并未再追,倚着窗框,抬手轻轻一拂鬓角。
几缕被劲风吹乱的青丝下,一支赤玉雕琢的凤头簪被她信手抽下,指尖微弹。
那玉簪化作一道赤色流光,钉入了林昭刚刚落足的那艘乌篷小船低矮的船舷内侧,隐没不见。
赤霓裳望着河面上那迅速融入往来舟影的靛青身影,唇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藏春阁内的喧嚣与河面的水声,送入林昭耳中:
“林昭,簪子留你做个念想,江湖路远,我们还会再见的。”
河风带着水汽吹动女子未簪的发丝,赤红罗裙在灯火阑珊处猎猎飞舞,那双映着粼粼波光的眸子里,好奇与探究之色,远胜杀意。
林昭落在微微摇晃的乌篷船顶,脚下一点卸去力道,船身轻轻一晃,她背对着那灯火辉煌的藏春阁,右手死死按住灼痛难当的手背,指缝间似有粉芒渗出。
她没有回头,对船尾惊愕的艄公低喝一声:“靠岸!”
艄公哪敢多问,连声应诺,使出浑身解数撑船,险险擦着另一艘画舫的雕栏,激起一片水花和画舫上女子的惊呼,乌篷船在纵横交错的河道间灵巧穿行,避开主航道,专挑那些被垂柳浓荫遮蔽、少有人迹的支流汊口。
暮色四合,天光渐收。
船终于在一处芦苇丛生的荒僻河湾停稳。
此地远离人烟,唯有水鸟扑棱棱飞起的声音和风吹芦苇的沙沙响。
林昭丢给艄公一块碎银,足尖在船篷上一点,人已如青鹤掠水,无声无息地落在湿软的滩涂上,几个起落,身影便消失在茂密芦苇荡深处。
她不敢停留,强提一口真气,忍着经脉被冰针攒刺的痛楚,施展轻功,专挑荒僻小路,绕开无锡城郭,朝着惠山方向疾掠。
夜色彻底笼罩大地时,她终于抵达惠山南麓一处隐秘的山坳。
这里背靠陡峭山崖,前临一片不大的竹林,林间空地建着几间简陋却整洁的茅屋,屋前引了一线山泉,汇成小小石潭,潭边开垦着几畦药圃,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草木清气。
此地正是孙先生设在城外的药庐,除了林府核心几人,无人知晓。
茅屋透出一点昏黄灯火。
林昭推开虚掩的柴扉,脚步虚浮地踏入小院。
“谁?!”屋内传来一声警惕的低喝,旋即脚步声响起,一个穿着粗布短褂、约莫十三四岁的药童举着油灯探出头来,看清来人脸上的银面具,顿时一惊,慌忙行礼:“少……少主?!您怎么……”
“孙先生呢?”林昭打断他,声音透着难以掩饰的疲惫。
“师父他老人家午后去山中采一味珍稀草药,说是为少主您配药所需,尚未归来。”药童见林昭身形微晃,连忙上前欲扶,“少主您这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