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重感持续了不过一秒,林朝便已经落地。抬头往上看去,头顶离地面不到两米的距离。
“……”林朝有一瞬间的无语,如果黎宿能跟他讲这坑只有两三米,他连犹豫都不会犹豫。
继而涌上的是不大不小的尴尬,刚刚季长舸在下面肯定听到了他俩跟生离死别一样的对话。
他转头向四周看去,并没有看到季长舸的身影,应该说他什么都看不到。
洞里黑到了伸手不见五指的程度,耳边全是些让人毛骨悚然的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多足虫在泥土间攀爬。
还好黎宿的手在他手腕上攥着。
“歘!”
前方突然燃起一抹火光,林朝往那边看去,是季长舸瘦高的身影,他手里拿着一只造型复古的油灯,火就在灯上燃烧。
季长舸离他们有五六米的距离,前方还是一片漆黑看不到头,林朝没想到这坑底居然有这么大。
“走吧。”黎宿拉着他往季长舸的方向走。
一开始林朝还没什么感觉,但越往里走,越觉得有一股奇怪的拉扯力,在将他整个人往前带。
那股拉扯力越来越强,林朝感觉自己的脚步像是被线牵着,每往前挪一步,都不用费什么力气,却又透着股不受控的心慌。
他下意识回握住黎宿的手,掌心沁出一点薄汗。
“别怕。”黎宿的声音响起。
林朝舔了下干涩的嘴唇,“嗯”了一声。
油灯的光忽明忽暗,印得前方石壁忽隐忽现。林朝眯眼看去,才发现洞壁上并非光秃秃的泥土,而是刻着密密麻麻的纹路,好像全是些扭曲的虫形图案。
他心里一紧,脚步顿了顿,“墙上这些……”
“是蛊纹。”黎宿说,“用来保护……一些东西的。”
林朝直觉黎宿口中的“一些东西”和他们这次来的目的有关,而且这东西对他的吸引力非常大。
……不会是,他原本的身体吧?
事实证明林朝猜对了。
随着三人的越走越深,前方出现了一座石台,石台上躺着一个人形黑影,一动不动宛若死尸。
那一瞬间,林朝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冻住了,虽然看不清那人影的面貌,但他知道,那就是他的身体。
季长舸提着油灯上前两步,昏黄的光终于照亮石台。
“这……”林朝声音干涩,他想往前走,腿却像灌了铅,“这是我的身体?”
“嗯。”黎宿的手指有些凉。
“那,现在带我来这是要干什么?”林朝问道,“是要把我的身体换过来吗?”
“是。”
林朝缓步上前,季长舸在一旁放下油灯,蹲下身去摸石台边缘,指尖新冒出的黑灰蹭在石面上,留下一道浅痕。
石台上那具“自己”,胸口虽没有起伏,却并不像是寻常死尸那般僵硬,反而透着股微弱的生机。
林朝下意识抬起手,看着自己现在这双苍白瘦弱的手缓慢地、坚定地落在那具身体上。
“等等,现在还不行。”季长舸随意将他的手挑开,从背包里拿出些红黄相间的符纸,一一贴在石台周围。
“那……还要等多久?”林朝声音发颤,既有期待,又有恐惧。
换身体,多陌生的字眼,如果不是亲眼看见,可能林朝自己也要骂一句“神经”。
黎宿站在离石台一米左右的位置,油灯的光刚好照在“身体”的脸上,青涩、苍白,嘴唇没有一点血色。
“我究竟是什么时候死的?”林朝喃喃自语,为什么石台上的自己看起来那样年轻?
“回到自己的身体,你想知道的都会有答案。”黎宿说,“阿朝,记忆不全是美好的,可能也会有恨和痛苦。”
林朝背对着他,没有说话。
“如果你醒来之后,觉得那段回忆对你造成困扰,告诉我,我会帮你。”黎宿脸上带着一丝近乎绝望的悲戚。
“美好是我的,痛苦也是我的。”林朝依旧没有回头,“黎宿哥,你以为的痛苦,不一定是我真正的痛苦。”
“叮!”季长舸弹了一下不知从哪里拿出来的刀刃,“好了,别墨迹。又不是生离死别,有什么话醒了再说,我赶时间。”
季长舸指了下石台,对林朝道:“躺上去。”
林朝没有犹豫地躺在身体旁边,在手臂接触到身体时,一股温热的气流突然从对方的皮肤里涌出来,顺着他的指尖往胸腔爬。
他感觉那股拉扯力骤然变得极强,像是有只手攥住了他的意识,要把他往那具身体里拽。
“唔……”林朝闷哼一声,额头渗出细汗,眼前开始发黑。
黎宿还站在原地。
季长舸站在石台边,用那把刀割开自己的手腕。
鲜红、温热的血顺着他的手腕滴在林朝的额头上,鼻腔被血腥味充斥,林朝逐渐失去了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