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两人才到流云县，开车来接的还是上次那个司机。

不知道是不是林朝总是很困的原因，他觉得这次路程比上次要快很多，眼睛闭上，还没睡好呢，人就到了寨里。

才两天不见，寨子里就跟搞了大装修似得，寨门口都装好了游玩指导图。

林朝记得以前的重云寨是很封闭的，不说外人，就连本地的年轻人都很少看到，没想到寨民们的思想转变这样快，就已经能接受在自己家附近搞旅游景点开发了。

这样想着，林朝又突然愣住，也不是寨民们思想转变快，只是他只有那一年的记忆，就总是忘了时间已经过去八年。

“寨子里不是所有人都能学会赚钱的手艺，科技发展又快，钱贬值也快，赚不到钱的总不能一直靠别人接济，年纪大的人也希望儿女能在自己身边。”黎宿给他解释，“反正我有钱没地方花，不如拿来建设家乡。”

黎宿说得隐晦，但林朝知道他口中“赚钱的手艺”指什么。虽然他不知道蛊术具体要怎么练，但想来应该是不大容易的。

林朝没再去别的地方逛，他困得很，只想回房间好好睡觉。

黎宿让司机把行李先送过去，自己则陪着林朝往住处走。

林朝摸掉额头上的细汗，这么多年过去，世界上的变化好多，但唯有重云寨的阳光还是这样热烈，晒得他脸颊疼。

走了没几步，就见张希元行色匆匆地从外面走来，手上拿着个文件夹，“黎总，这是赛安娜新送过来的意向书，要我送到书房去吗？”

黎宿接过文件夹随意翻了两页，“放书房吧，晚点我看。”他侧头看了眼被阳光晒得脸颊发红的林朝，皱眉道：“我先送他回去休息，有什么事等会再说。”

张希元顺着他的目光看向林朝，眼神里涌上几分了然，“林先生看着没什么精神，要不要叫医生过来看看。”

要是把林朝换做其他人，张希元肯定说不出这个话，但林朝的资料是他亲自查的，渐冻症不是小病，虽然现在看着对生活没有太大的影响，但林朝跟纸片似得身板和眼下青黑，让人不得不担心他是不是生病了。

“不用，他只是困了。”黎宿语气自然，仿佛林朝整日困倦是再寻常不过的事，“你去忙吧。”

“好的黎总。”张希元应下，又朝林朝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转身快步走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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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朝这一觉整整睡了二十个小时，睁眼已经是第二天中午。

屋里不光有黎宿，他朋友季长舸也坐在床旁，搭在椅子上的指尖沾着一抹黑灰，像是才烧过什么东西。

林朝没来由的有些害怕，看向黎宿。

黎宿比他的状态还差，才一个晚上，脸颊便好像瘦了些，眼中全是血丝，嘴唇上没有一点血色。

“你醒啦。”黎宿对他笑了下，“饿不饿？”

林朝感觉不到饿，他摇了摇头，问：“这是怎么了？”怎么季长舸也在他房间？

“他来看看你。”黎宿说着，“还是吃点吧，吃完了带你去个地方。”

林朝被黎宿扶着坐起身，后背垫了两个软枕，还是觉得浑身发飘，像是骨头里的力气都被抽走了。他的目光又落回季长舸指尖的黑灰上，颜色不是特别深，有点像纸张烧过的痕迹。

季长舸察觉到他的视线，指尖在裤子上随意蹭了蹭，也不说话。

“等会要去哪里？”林朝不执着于那点灰，反正他不知道的事情多了去了。

“去了就知道了。”黎宿说。

“现在不能说吗？”

“……”不是不能说，只是黎宿不知道怎么说，他沉默了几秒，干巴巴道：“先吃吧。”

饭是张希元让人送进来的，他本人正为了年终奖在工作间翻文件，批项目。

一碗清粥，和一些卖相很好的小菜，荤腥倒是不多。

林朝随意吃了半碗，他实在吃不下，吃多了有种要吐的感觉。

黎宿没有逼他，收拾好碗筷后，三人便上了车。

车开的方向林朝有点印象，是通往祭坛的路。他在祭坛那边的深坑面前跪过两次，他记得那边应该只是祭祀才去的，而据他们所说，前几天才刚祭祀完，今天又过去干什么？

而且季长舸也要去。

只是要帮他找回记忆吗？林朝直觉没那么简单。

这些年祭坛这边的路好走了许多，车能一路直接开到地方，林朝只需要再走一百米，就能看到深坑。

“来这里干什么？”今天树林子里很阴凉，有种光照不进来的感觉，林朝有点拔腿就跑的冲动。

还不等黎宿说话，身旁的季长舸便已经俯身跳入深坑。

林朝被吓了一跳，这坑深不见底，往里面一看全是黑的，都不知道下面有些什么，万一人跳下去出事了呢！

他转头看向黎宿，正要说些什么，眼睛突然瞪大，“我们不会也要跳下去吧？”

黎宿点了点头。

林朝下意识后退半步，脚跟撞到身后石头，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却顾不得许多，只眼睛看向那坑洞，“这……这下面好深，跳下去不会摔死吗？”

上次来祭祀时，就从这洞里爬出好多蛊虫，他倒是不怕虫，但这黑黢黢的洞口像是要吃人的兽口。

但黎宿不会害他，即便黎宿好多事都瞒着他，林朝心里也笃定黎宿不会害他。况且季长舸都已经跳下去了。

“我会抓紧你的。”黎宿眼神柔软，手掌圈在他的手腕上，手指收得很紧。

林朝咽了下口水，闭上眼，跟着他纵身跃入深坑。

“……”